几颗月珠被抛出,在空中划出一串冷光。珠子转瞬扭曲变形,化作数面纤薄的银镜,层迭漂浮,微微旋转着,映出碎裂的月光,它们在空中缓缓游移,交错成一面灵光闪烁的屏障。
    月胭牵着洛水淮,脚下光影一变,两个人的身形骤然模糊。移形换影之间,他们的位置已悄然易位。
    几乎同时,他们方才所立的地方轰然炸裂,气浪冲天,银光碎片混着尘雾翻卷。
    月胭神色一凛,袖口轻扬,一缕光丝掠过指尖。
    能穿越月镜阵而不触灵息的人,修为绝非凡流。
    她微微蹙眉,静息感知着这处空间内的波动。
    有一股杀气,但那股杀气极细,更像是冲着小水来的。
    心念如电转,月胭指尖一勾,在虚空中疾画,银光回旋,环成一面虚圈。紧接着手掌一推,洛水淮的身体便被一股柔力给推入那道光圈中。
    空气中那股隐约的寒意猛然聚拢,杀气如针,直刺光圈而去。
    果然是冲着他来的。
    月胭指尖一点,那银圈骤然收拢封死。下一瞬,她已反身掠出,朝那一片漂浮着银镜的街道飞奔而去。
    月镜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但是别人不一定了。想要直线追上她,自然是要走她的这条路线。
    果不其然,一声碎响——几面月镜应声而裂,碎光飞溅。那光屑落在来者身上,被光线染亮,反照出隐约的人形轮廓。
    但还是不见人形。
    “……”
    月胭心头一绷,她猛地偏身,整个人贴着墙角闪入狭窄的巷口。
    那条巷子里,早已被她布下了空间挪移阵。此刻阵光微闪,法式成形。
    在那破碎的银光追上之前,她毅然迈入了那空间挪移之间。
    身影闪烁几下就没了人影。
    紧追而至的光屑在原地停顿片刻,看到要追的人消失,那股杀气也忽然化开。那人依旧没有显露出任何行踪,身形化作了透明的水泡,飘向了空中。
    小半刻过后,月胭抓着洛水淮从小巷子内踏出。
    她的手里还拽着两道光迅。
    一封是佘灰发出的:‘受袭,两人无碍,对方疑似神道传承之人,已出接驳点,约定地方见。’
    而姜赞容的那封则是:‘受袭,来人不知,已到安全地方,暂无法汇合同行,中洲见。’
    月胭眯了眯眼,指尖扣住光迅,开始思索下一步的走向。
    海棠花舟,最上层的内舱内,周吟莲躺在床上,面色微白,气息微弱。
    姜赞容坐在一旁,看那位老者为他诊脉施针。
    银针一根根刺入,又一根根拔出,针尾微颤,细如游丝的劲力在皮下荡开。片刻后,老者将最后一根银针收起,抖了抖衣袖,道:“伤口不重,主要是内劲冲击经脉,气血一时错乱,是以昏迷,不过昏迷是暂时的。”他抚须,语气中带了几分后怕,“幸得家主的护身法宝挡下大部分力道,不然怕是要血溅当场。”
    听他这话似乎并不严重,姜赞容却一点也放不下心,朝医师问道:“可他还未醒......”
    医师有些不悦,他话内已然说了会暂且昏迷,她怎么就听不懂呢......不过转念一想,这又是人惯有的关心则乱。
    老者瞥了眼坐在床边的女子,细看时才觉出几分古怪。
    她气质不俗,身段不似凡人,但容貌却是平平,脸上还沾着溅上去的血珠,整个人带着点零落的味道。
    不过医者没有多管,只是回答她道:“没有危急性命,只是会昏迷一段时间,不过身后的伤还需要换药,一会我就去调配,届时会让药童送药上来。”
    姜赞容轻声应了,低头,目光落在周吟莲紧闭的双眼上,心中似有千言,却只剩下一声轻轻的一声叹息。
    屋内一时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
    “嘎吱——”
    外舱门被推开,一缕风带着淡淡的花香灌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先前背着周吟莲上船的那名奴仆。他领着一行人稳步而来,身后众人依次托举着托盘。
    而那领头的人,也是姜赞容认识的老熟人。
    医师见了他,微微欠身:“简竹先生。”
    名叫简竹的人也略一点头,目光转向姜赞容,语气温和,不失分寸:“许久未见,姜姑娘。”
    姜赞容未应声,神色凝着,显然心思不在寒暄上。
    简竹看在眼里,只提醒道:“姜姑娘脸上沾了些血迹,还请先清理下吧。”
    言罢,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几名侍女上前,将一具洗漱盘稳稳端上。
    那名医师也往她这个方向看过了一眼,心里有些莫名不知为何简竹居然先让侍女照顾她。不过他身为周家首席秘书,最得周吟莲信任,医师自也不好置喙。
    侍女上前来,轻柔地将锦布自琉璃盆中捞起,拧干水分,细致地替她拭去脸上的血痕。
    锦布带着清润的花香,随动作在空气中一点点弥散,沁入肌肤。姜赞容嗅着那熟悉的香气,心头一动,从记忆深处浮起些往事。她垂下眼帘,不由自主地开始出神,心神慢慢散开,静静任由侍女为她拭面、净手。
    那边擦拭未毕,简竹已与医师低声交谈起来。
    “家主伤势如何?”
    “还好,未伤及要害,不过气血两冲得昏迷几日,家主先前多有劳累,身子有些亏空,若是可以的话,最好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养养。”
    简竹往姜赞容的方向望了一眼,回答道:“这可不好说。”
    “还是要多劝劝。”
    “自然。”简竹点头。
    随即老者便出了门去调药。
    这边侍女们也完成了手上的动作,开始依次陆续退出。
    卧房中,光线柔昏。
    房内就只剩下三人。
    “姜姑娘,姜姑娘.....”,简竹半蹲在她面前,喊着她的名字。
    姜赞容正自个儿走着神,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没听见简竹在唤她。
    “嗯?”
    她抬眸,略带迷茫。
    那青年面容端正温和,举止有度。虽是侍于人下,却不似寻常家仆,反倒透着一股书卷气与沉稳的分寸感,叫人心生信任。
    “上一次见姜姑娘时,”他温声道,“姑娘可不是这副模样。”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姜赞容一怔,这才想起自己此前易容是为避开银联楼的眼线。如今既已在海棠花舟上,也无此必要,便抬手撤去了假面术法。
    术法散去,容貌复原,简竹目光微动,唇角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家主还在昏迷中,姜姑娘这样坐在床边太久可能会不太舒服,是否需要奴这边为您安排一张软塌,可稍事歇息?”
    姜赞容摇了摇头,拒绝了他的好意。
    “好的。”简竹颔首,没有再多言。他起身走到一旁,从贵妃榻上取来两只靠枕与一床薄毯,整齐地放在床柱旁。
    “姜姑娘若是倦了,可倚在此歇息一会。”他又指着床边的一个小小的样式精致的绣球道:“若有需要,轻拉一下即可,门外的铃铛会响,自会有人前来。”
    言罢,他朝她略一拱手,轻声道:“奴告退。”随即转身离去。
    片刻后,侍女们依次进来,将一张小几摆在她面前,呈上细切的瓜果与几碟小食,另置一壶温酒与茶,酒壶的壶身外凝结着点点水珠,茶壶则是有白色雾气不断冒出。
    摆弄完后,侍女退尽,屋内又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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