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利落劲儿和细致的心思,让大家对她又生出几分好感。
    顾溪亭则被安排在一间相对僻静的屋子里,与许暮那间挨着。
    他左肩的伤口沾不得水,顾意打了盆温水进来,放下后就找理由想走:“主子我身上痒得厉害!我得先去沐浴一下!”
    他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自家主子行动不便,一会儿许公子一定会来看他的伤势,到时候看他还没沐浴,那就一定会……
    还没等顾意敲完算盘,他的后脖领子就被拎住了。
    顾溪亭虽然伤了左肩,但是右手的力气依旧不小,轻轻松松就把想跑的顾意拽了回来。
    “跑什么,就你。”他还能不知道顾意打的什么算盘。
    顾意苦着脸,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猜到了,偷偷在心里哀嚎:主子啊主子,您怎么就不开窍呢!但他不敢明说,只能认命地拿起布巾。
    他帮顾溪亭褪下沾了血污和汗渍的上衣,左肩厚厚的纱布格外刺眼,顾意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左一下右一下。
    过了片刻,顾溪亭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这里人多眼杂,不比在云沧顾府。”
    顾意手上动作一顿,他本在顾溪亭身后,听见这话探着头看向自家主子的脸问:“主子,我没听懂……”
    顾溪亭闭着眼继续说道:“许暮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引人瞩目,我不想有什么对他不利的闲言碎语传出去,坏他的名声。”
    顾意瞬间明白了!原来主子不是不开窍,而是顾虑更深!确实啊,在这陌生的山寨里,人多口杂,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许公子确实不利。
    主子这是在默默护着许公子!顾意眼睛瞬间一亮:“主子英明!还是你想得周到!”
    说完他从左一下右一下地胡乱擦,变成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擦。
    这红娘确实热情周到,众人简单梳洗完毕,便换上了她准备的干净布衣。
    虽然样式粗犷,但都浆洗得干干净净,带着阳光的味道。
    此时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也已经摆开了几张长桌长凳。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香味儿,几大盘热气腾腾的炖肉、山菌、时蔬,还有刚烙好的面饼,被寨民们端了上来。
    当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吃饭时,许暮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热情似火。
    “小许茶仙!尝尝这个!山里的野菌子炖的土鸡,鲜得很!”
    “小许茶仙!这酒是我自己酿的,劲儿有点大,还喝得惯吗?来,我给你满上!”
    “小许茶仙……”
    红娘夫人几乎是围着许暮转,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山里的野花,一口一个小许茶仙,叫得亲热又自然。
    旁边几个相熟的寨中兄弟看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咱家这位风风火火、鞭子耍得比男人还溜的夫人,竟然还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
    许暮被她叫得耳根发热,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夫人,叫我许暮就好。”
    红娘一摆手浑不在意:“那多生分!小许茶仙多好听!更亲切嘞!”
    她说着,又仔细端详起许暮的脸,啧啧赞叹:“哎呀呀,之前看画像就觉得好,现在看到真人,更是不得了!这画呀,好看是好看,但跟本人比起来,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没画出你这身仙气!”
    许暮此刻一身粗布衣衫,虽褪去了华服的精致,却更衬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份不染尘埃的清冷气质。
    阳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沉静的侧脸上,有种返璞归真的宁静之美。
    顾溪亭坐在许暮斜对面,看着红娘围着许暮团团转,觉得这女子着实有趣,心思纯粹,待人热情如火,毫不做作。
    虽然每次自己想跟许暮说句话的时候,她总是恰好插进来给许暮夹菜倒酒,打断了他的话头,但顾溪亭也只是无奈地笑笑,并不真的怪她。
    这份赤诚,在这纷扰的世道里,也算难得。
    酒过三巡,气氛更加热络。
    红娘注意到许暮总是时不时地给顾溪亭夹些清淡易消化的菜,而顾溪亭虽然话不多,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沉稳威严的气度,显然是这群人的主心骨。
    她终于想起来问:“这位公子,看着气度不凡,敢问尊姓大名?”
    顾溪亭略一沉吟,在这远离朝堂的山寨,报官职身份显然不合适。
    但自己的名字,在江湖草莽间也绝非无名之辈,去年他带着九焙司闯茶枭老巢,一把火烧了贪官县令的祠堂,早已在民间被添油加醋地流传开来了。
    他看向红娘,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夫人客气了,叫我小顾就行。”
    “小顾?”红娘夫人重复了一遍,她看着顾溪亭那张冷峻却难掩英气的脸,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恍惚,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顾溪亭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以为她敏锐地猜到了自己的身份,却听红娘悠悠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追忆:“这个姓,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那真真是女中豪杰!十几年前,在江南一带,执掌茶帮令旗,说一不二,威风凛凛!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谁不敬她三分?就连我这红娘的名字,也还是她给我起的呢。”
    闻言,顾溪亭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是叫顾令纾吗?”
    听到这个名字,红娘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她猛地站起身,那双丹凤眼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溪亭:“你怎么知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热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两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微妙的气息。
    眼看红娘情绪激动,顾溪亭也神色有异,许暮立刻举起酒杯道:“既如此投缘,不如今晚就在院中把酒言欢,共叙旧事?”
    他巧妙地打断了这即将失控的“认亲”场面。
    顾溪亭和红娘被许暮一提醒,都迅速回过神来。
    红娘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筷子,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对对!小许茶仙说得对!喝酒喝酒!这酒还没喝够呢!”
    就在这时,寨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一个小兄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声喊道:“大嫂!大哥回来了!”
    大哥回来了?众人精神一振,纷纷放下碗筷,好奇地朝寨门方向望去。
    所有人都以为能让红娘夫人这般人物倾心的大哥,必定是个有英雄气概的。
    然而,当那个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下巴差点掉到地上。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青色儒衫,身材清瘦,面容斯文,手里还拎着一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锄头。
    看起来更像是个刚从地里回来的书生?
    九焙司众人:这位就是大哥吗?
    回来时众人只跟他说了夫人在招待客人,但他没料到寨子里竟然这么热闹,客人如此之多……
    他脚步一顿,看着满院子的人,脸上露出一丝局促和茫然,下意识地抬起拎着锄头的手,有些尴尬地挥了挥,声音温和甚至带着点书卷气:“大家,吃好喝好啊……”
    说完,他就想绕过人群往屋里溜。
    “站住!”
    红娘夫人一声娇喝,几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拽了回来,脸上带着嗔怪又自豪的笑容,对着许暮和顾溪亭等人介绍道:“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家那口子,红郎!”
    顾溪亭看着眼前这反差极大的夫妻俩,一个红衣似火英姿飒爽,一个青衫朴素文质彬彬,笑道:“有意思。”
    红娘夫人又郑重其事地指着许暮对红郎说:“夫君!这位就是小许茶仙啊!”
    红郎原本还有些局促的目光,在听到小许茶仙时,瞬间亮了起来。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许暮,郑重其事地作了一个揖:“许公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许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扶住他的胳膊:“使不得,我们这么多人叨扰贵寨,已是万分感激,如何当得起如此大礼。”
    红娘夫人爽朗一笑,拉着红郎坐下:“哎呀,都是自己人,别站着这么见外了!坐下说,坐下说!”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又轻松起来。
    几杯酒下肚,红郎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不瞒两位公子,我本是这附近山里的茶农之子,家里祖辈都守着几亩茶园过活,可后来茶园被晏家强行霸占,父母也……若不是红娘路过相救,我可能早就死在晏家的刀下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向许暮的目光充满了感激:“那之后,我心如死灰,觉得此生报仇无望,是红娘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只是心中总有遗憾,这世道怎么能这样呢!直到听闻云沧出了位许茶仙!不仅不向晏家低头,更以绝世茶艺夺魁,还坚持要将好茶普惠天下!是你的出现,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公道,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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