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上吩咐。”
    “盟约虽成,与各国尤其是晋、陈的后续周旋,才刚刚开始。”齐湛道,“你熟悉三国国情与人脉,便由你牵头,组建一个精干的小班子,专门负责与这三国的日常沟通、情报分析、以及贸易谈判。”
    说到贸易二字,齐湛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寡人思来想去,光靠种地和打仗,齐国富不起来,也强不长久。魏卿带来的钱财是救命水,但花完就没了。我们得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魏无忌专注聆听。
    “齐国临海,有渔盐之利。匠作营新改进的冶铁、制弩技术,还有酒与皮革,这些天下无有比齐更好的了。还有……”
    齐湛指了指案几上几份简册,“姜昀报上来的,民间能人,依寡人的办法,真的改进了织机,织出的绢帛细密结实,又快。田繁那边也发现了几处新的矿苗……这些都是宝贝,但光我们自己用,或者只在自己地盘做点小生意,远远不够。”
    以前他们的买家是魏国,但魏这不是垮了吗?
    第50章
    齐湛身体微微前倾, “寡人要的,是把齐国的盐糖、酒、皮革、上等布帛,还有铁, 卖到晋国、陈国, 宋国。甚至……未来有可能卖到草原,西域, 用这些, 换回我们急需的粮食、战马、黄金等等!”
    魏无忌被齐湛这充满铜臭却又极具诱惑力的构想震住了。
    这完全跳出了诸侯王们重农战、轻商贾的思维。
    “可是君上,”他谨慎地提出疑虑,“诸国未必愿意大量购买我国货物, 而且若农户都去做买卖, 我们粮食岂不是一直受制于人?且长途贸易, 风险巨大,需强大水师或可靠商路护卫……”
    齐湛当然知道农业底线不可失, 但是这不是急需,过了这危急时刻,自己的粮食出来了就不慌了。
    “所以才需要你!”齐湛打断他, 魏家本就是巨富的商贾,最懂这些。“贸易之事, 本质与外交、谋略无异。需要时机,需要筹码, 更需要懂得人心与利益交换的行家。你这次出使,不是已经为齐国挣来了半壁魏地的名义和与三国更紧密的联系吗?接下来就要利用这些联系,把这些联系变成实实在在的商路和订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寡人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先从宋国入手,他们重商,与我们暂无直接利害冲突。用我们的盐糖皮革铁器,换他们的粮食、漆器、还有他们从南方弄来的稻种。与陈国,可以谈兵器贸易,但必须捆绑其他民用货物,而且要让他们觉得,买我们的比买晋国的更划算、更安全。至于晋国……”
    齐湛转过身看着他:“他们不是要我们出兵吗?出兵要钱粮,要军械。我们可以慷慨地提供一部分精铁军械,但价格嘛……自然要体现盟友的情谊和精良的价值。同时,咱们暗示他们,若能在其他货物采购上给予便利,齐国的支持会更持久有力。”
    魏无忌听着,思路渐渐清晰,心中翻涌着兴奋的热流。
    这么搞事,齐王所图甚大啊。
    “臣明白了。”他深深一揖,“臣定当竭尽全力,为君上,开辟这商路!”
    “好!”齐湛走回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具体如何操作,你与田繁、姜昀细细商议,拟出章程。记住,此事需隐秘推进,不必张扬。待我们有了足够的筹码和渠道,再图大举。”
    魏无忌告退后,齐湛独自在议政殿中站了许久。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次第亮起。
    谢戈白忙完事,就过来寻他,见他站那凭窗远望,过来从后面抱住齐湛的腰,他与齐湛的身高相差不大,下巴搁着人肩膀上,抱得很紧。
    就是要贴贴。
    “君上在想什么?”
    齐湛侧头看他,“在想你出兵的事?”
    谢戈白:?
    他怎么不知道他要出兵?
    齐湛将魏无忌的话与他说一遍。
    谢戈白有些烦,怎么哪都有这个魏无忌?
    他出兵还得带着他?
    自从被陆驯坑过后,他看这些文人就烦。
    宸元殿的铜炉燃着安神的檀香,烟丝袅袅,缠上帐幔垂下的流苏。
    大白天的,齐湛靠在软枕上,目光落向榻边正擦拭头发的人。谢戈白刚从浴房出来,墨色长发未绾,水珠顺着劲瘦的脊背滑下,没入腰间松松系着的寝衣,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齐湛坐起来帮他擦还半湿的发,这人每次一来他这,还都让宫人们出去,整得人以为自己要失业了。
    擦完头发谢戈白回头,刚要开口,就被齐湛伸手拽了一把,重心不稳地跌进他怀里。带着水汽的温热肌肤相贴,这么给面子,惹得齐湛低笑一声,他本来想玩掐腰红眼给命文学,但是这腰实在有点精壮了,遂放弃。
    “谢将军这几日赖在寡人的宸元殿,是觉得自己的武英殿,比不上寡人这里的软榻?”
    谢戈白闷哼一声,抬手揽住他的脖颈,他偏过头,鬓边的半干的发蹭过齐湛的下颌,声音带着几分哑意:“臣的武英殿再舒服,也没有陛下……”
    话没说完,就被齐湛低头堵住了唇。
    檀香混着皂角的清冽气息漫开,谢戈白的身子微微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顺从地仰起脖颈。
    良久,齐湛才松开他,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眸色深沉,“五日后,你便要率五千精锐出征。这几日,安分些,别总想着折腾寡人。”
    谢戈白低笑,手缓缓移下,环住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臣这不是怕走了之后,君上夜里睡不着?”
    “寡人看是你自己睡不着。”齐湛嗤笑一声,“此番去晋国,魏无忌的计策虽妙,却也凶险。陈国吴臣心思深沉,晋偃更是豺狼心性,你带兵做先锋,切记莫要孤军深入。”
    帐内暖意融融,呼吸交织,一时静谧。
    谢戈白闭着眼,很享受此刻的安宁,但齐湛却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着,并未真正放松。
    “还在想魏地之事?”
    谢戈白沉默片刻,才闷声道:“魏无忌此计,看似周全,实则处处陷阱。”
    他睁开眼,眸中已无方才的迷蒙,“以五千精锐换半壁魏地,听起来是笔好买卖。但晋国卫堰何等人物?他会轻易让我齐国在魏地站稳脚跟?依臣看,他多半是想让我军与燕军在前线死磕,消耗我军力,待两败俱伤,他晋国再坐收渔利,顺手将不听话或已无用的齐军一并收拾了,那半壁魏地的承诺,自然作废,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说齐国作战不力,损了盟约。”
    齐湛静静听着,并不意外。
    这些可能性,他何尝没有想到。
    “你说的不错。”齐湛道,“所以寡人才说,你此去任务有三。佯攻牵制是其一,观察晋国动向是其二。这第三……”他顿了顿,“便是要掌握主动权,不能被晋国当刀使。”
    谢戈白偏头看向他,“君上有何示下?”
    “示下谈不上,寡人信你的判断。”
    齐湛想了想,“到了魏地,见机行事。若晋军真心抗燕,且战局有利,你便按盟约配合,但要留足后手,保存实力。若晋军有意消耗我军,或战局不利……你便灵活应变。”
    谢戈白向来很听劝的,“如何灵活应变?”
    齐湛眼中很是狡黠,这个可操作性可太高了,“比如可以偶然发现燕军某处防守薄弱的粮道,或者意外获悉某支燕军偏师的动向,然后擅自行动,打一场漂亮的小规模歼灭战或劫掠战。既展示了齐军的战力与价值,让晋国不敢小觑,又能获取实际的战利品,壮大自身。同时,也让晋国知道,齐国这支兵,不是他们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
    谢戈白眸光微动,已然明了。
    这是要他在执行明面任务的同时,暗中打自己的算盘,既要合作,又要提防,还要趁机捞好处、立威信。
    “当然,分寸至关重要。”齐湛补充道,他们毕竟没有掀桌的能力,“不能做得太过,引发晋国强烈不满直接翻脸。要让他们觉得,齐军虽然有点脾气,但总体上还是听话好用的。这其中的火候,就靠将军你自己把握了。”
    谢戈白沉吟片刻,问道:“魏无忌那边呢?他的人若是也潜入魏地,与我如何配合?还是各行其是?”
    齐湛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排斥,他笑了笑,“他的人,主要任务是联络魏地旧部,散布消息,制造混乱,是暗处的棋子。你是明处的利刃。原则上,你们各行其是,互不统属,但若在特殊情况下,他是你的军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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