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啊……巫冬九垂着脑袋紧紧皱着眉头,那巫慈呢?
    “你就不担心那个放蛊婆寻个时机报复?”
    “报复?”巫慈轻笑,“那阿九觉得该如何避免。”
    巫冬九食指轻点脸颊,“都说死人才不会……”
    “是啊。”他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巫慈声音特别轻柔,巫冬九却心底一颤,莫名想到了两年前的那个雨夜。
    大雨倾盆,电闪雷鸣,躲在树后的巫冬九不仅闻到属于土地的泥腥味,还有混着雨水的浓重的血腥味。
    前方,是巫冬九从未见过的巫慈。
    冷漠嗜血,就像是……
    “阿九?”
    巫慈笑看着巫冬九,眼神温柔得如山间清泉。
    巫冬九却盯着他出神。
    就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所以,放蛊婆死了吗?”巫冬九脱口而出。
    巫慈眸色渐深,“暂时,不会。”
    普通人大抵都不知道,顺河镇藏着一个放蛊婆的老宅。
    那放蛊婆在顺河镇待了十几年,她年轻时坏事做尽,老了却求神拜佛祈祷神明的保佑。
    哀弄村一直与她交易舂令丸。作为交换,只要她不作恶,哀弄村会隐藏她的行踪并掩盖她身上的腥臭。
    只是今年,巫慈下山买饴糖时却察觉老宅里的放蛊婆似乎换了一人。
    “郎君想与奴说什么?”
    巫慈掀开眼帘,“我听那孩子说,先生中午便准备离开。”
    息略神情微滞,但很快又不正经地笑,“正是,烦请郎君将不归璧给奴吧。”
    巫慈笑着,将一块玉白色的药丸放在息略的手心。
    息略眼神一亮,匆匆地想要将药丸握紧。
    然而此时巫慈将手伸直覆盖在息略的掌心阻止他,“先生忙着离开是有急事?”
    “自然。”
    息略不想与他多言,他想要收回手直起身,下一瞬却瞳孔骤缩,呼吸也随之一滞。
    他……动弹不了了!
    “怎么了?”巫慈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长凳坐下,“先生神情这般惶恐。”
    息略还保持着伸手接药的姿势,“你做了什么!”
    巫慈面上的笑意越发明显,“先生不必惊慌,我不过是问先生几个问题。”
    不等息略反应,他继续道:“前一个放蛊婆呢?”
    息略只是紧紧盯着巫慈,没有张口。
    巫慈也很有耐心,静静等着息略的回答。
    “死了。”
    息略腿已经麻木,冷汗也顺着额头滑落,他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那小孩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的……蛊人。”
    息略现在很痛苦,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血脉蠕动。
    巫慈面上的笑意敛去,“果然。”
    “你来顺河镇,是受谁指示呢?
    “阿九被那两人纠缠是你还是那人的手笔。”
    他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茶杯,“两人体中的蛊也被你移到了那孩子体内,真是可怜。”
    巫慈每多说一句,息略的眼神便多一份惊恐,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好疼……”息略感觉体内有数不尽的东西在蠕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迅速。
    巫慈冷眼看着他,“谁派你来的,临天门?”
    息略不说话,他的身体越来越痛苦,可是他的脑袋却无比的清醒,感知也越发明显。
    他艰难地看向端坐在前方的男子,“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继续。”
    明明巫慈没有任何动作,可息略却察觉痛苦正在缓缓减轻。
    “半月前,一个陌生男子寻我,让我到顺河镇查巫山的线索。那时我暴露了放蛊婆的身份正被人追杀,我只剩这烂命一条,所以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可是我身无分文,只能露宿街头。后来得知还有放蛊婆藏在顺河镇,便寻见了这座宅子,接着同族人的身份留下。观察许久……”
    巫慈开口接过他的话,“观察许久,你发觉阿九最像巫山之人,于是派那两人去试探她。”
    息略沉默片刻,“是。”
    “而为了探究两人体内是否为糊弄的假蛊,你又将蛊移到那孩子身上。”
    “是。”
    “前放蛊婆阻止你试蛊,你便将她杀了。”
    “是。”
    确认一切后,巫慈轻笑,“你很聪明,可是你太贪心了,最不该将心思打在阿九身上。”
    息略心中已经后悔,他该在听见门响时就直接离开,而不是对不归璧和那个阿九动心思。
    他以为获得不归璧他就能掩盖蛊臭、隐藏放蛊婆的身份,掳走巫冬九他就可以得到那个陌生男人的庇护。
    “放心,我暂时不会让你死。那个孩子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巫慈站起身,朝着獴葛轻轻扬头,“记得亲手将它处理了。”
    “还得给阿九还有她的小蛇道歉,不然她可不会消气……”巫慈无奈地摇摇头,随后他又对息略弯弯眉眼,“这样我就答应留下你的这条烂命。”
    等巫慈收回思绪时,却见巫冬九抱臂扬头瞪着他。
    他失笑,“怎么了?”
    巫冬九狐疑地瞧着巫慈,她问巫慈是如何让息略低头的,他却只是说“弱点”,其他一字不提。
    不愿讲便算了,反正她也不好奇,思来想去巫慈的手段大抵也不光明磊落。
    巫冬九抱臂往前走去,腰间的流苏铃叮叮作响。
    “慈阿那!”
    虽然那人口中唤得是巫慈的名字,但巫冬九抱着看好戏的心思转过了身。
    来人是一名男孩,瞧着只有八九岁,身上的衣服略显凌乱,眼睛有些浮肿,瞧着像是许久未睡好觉。
    “慈阿那,”男孩气喘吁吁,将一只银环递在巫慈的面前,“请您收下。”
    在苗疆,男孩银环只送父母,男子银环只送妻子。
    巫冬九惊诧地看向巫慈。
    她知道巫慈不可能有孩子,那说明这男孩将他视为再生父母。
    巫冬九心中不满,巫慈这般恶劣的人竟然会收到最崇高的敬意!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全架空,背景为苗疆归中原管辖,但管辖相对薄弱,习俗等与中原大不相同。
    第14章 “你不如拿根绳将我栓起来。”
    “慈阿那,请您收下!”见巫慈没有动作,男孩将银环再一次抬高递近到巫慈的面前。
    巫慈只是静静瞧着男孩,“不必。”
    男孩将银环收起来,跪下给巫慈磕了一个头。
    不仅巫冬九惊得睁大双眼,就连巫慈眼瞳也猛地放大。
    “阿弃永远铭记慈阿那的救命之恩。”
    巫慈喉间干涩,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救你,我只是将你推入另一个火坑。”
    他知道阿弃是蛊人,光从他身上的伤和神色便能窥见一二。
    顺河镇一直藏着巫慈的暗探,当他知道巫冬九被人滋事的时候他便派人去查,顺藤摸瓜发现了息略。
    之后发现的一切也就顺理成章,阿弃这个蛊人的存在,让巫慈产生了新的想法 。
    到了宅子里,巫慈说服阿弃为他所用,阿弃毫不犹豫地答应倒是让巫慈略有吃惊。
    “不是的!”阿弃抬头看向巫慈,“是慈阿那救了我,让我第一次觉得很温暖。”
    “我知道那天给我饴糖的那个人是慈阿那。”
    那日他蹲在阴暗的角落等着息略,但是一群小孩却围上来戏弄他。他推开他们在路上乱跑,却不小心撞到了一名黑衣男子。
    男子锦罗玉衣,身上萦绕着他从未闻过的香味。
    想来是冲撞了贵人,他害怕得浑身颤抖,不断地道歉。
    然而下一瞬那男子却弯下腰递给他几颗糖,声音温柔,“没关系。”
    后来,糖在唇中化开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这般甜蜜的东西。
    巫慈怔住,下山给阿九买饴糖的那天,的确有个男孩在路上狂奔撞上了他。
    瞧着他伤痕累累,神情惶恐地向他道歉,巫慈觉得他有几分像小时候的自己,于是笑着分了几颗饴糖给他。
    原来是他。
    阿弃的笑容有些苦涩,“自我有印象来,我便是作为蛊的容器存在。放蛊婆和杀魂人以人炼蛊,于是我一路辗转到了息略的手上。黑暗、潮湿和阴冷,是我最熟悉的感受。
    “慈阿那所做之事,对我而言,是我拯救于水深火热。
    “况且,慈阿那给我的那盒药根本不是为了控制我。”
    当时巫慈见阿弃愿意为自己所用,于是给了他两盒药。他说,希望息略和阿弃能乖乖听话一点,若是妄想逃跑,药断气绝。
    可是阿弃知道,自己的那一盒,并没有蛊毒,也不会控制他。反是抑制蛊毒在气脉中流窜。一吃下去,他便觉着浑身舒坦。
    阿弃目光很坚定,“我不会背叛慈阿那的,永远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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