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停在桐花巷口,安澈脚步轻快地下车,趁着超市还没关门,他推着购物车,认真挑选蔬菜和肉类。
    回到家,安澈系上围裙,慢条斯理地备菜、炖汤,听着砂锅里的咕嘟声,他满足地扬起唇角。
    两小时后,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鸡鸭鱼兔,排骨牛肉,饺子年糕,除了没有代表团圆的汤圆和四喜丸子,这算得上是很丰盛的一顿年夜饭。
    安澈解下围裙,开了一瓶会所发的名贵红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
    然后坐下,端起杯子和自己的碗碰了一下。
    “安澈,新年快乐。”他笑着说。
    然后一饮而尽。
    安澈吃饭很安静。
    按照寓意,先吃鸡,意为“吉”,来年大吉大利。又吃鱼,意为“余”,来年年年有余......
    吃完饭,他又慢条斯理地刷碗,收拾厨房。
    一通忙活下来,已经快零点了。
    安澈洗了个澡,换上暖和的睡衣靠坐在床头,一边看书一边守岁。
    零点,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绽开。
    安澈合上书,望向窗外。
    壹号公馆顶层,顾明盛身着睡袍站在落地窗前。
    满城烟花,他独独看向城西的一方亮光。
    他在想安澈。
    想那个心属他兄弟的带刺小白花。
    今晚安澈走后,顾明盛一个人在大雪里站了很久,也想了很久。
    得知安澈的目标不是他,那种失落的感觉不是没来由的。
    当安澈亲口对他说喜欢沈秋聿,那种心空的感觉也不是莫名的。
    那是喜欢。
    他喜欢上了一个心有所属的男人。
    顾明盛驰骋商界多年,没有他谈不成的合同,也没有他拿不下的项目。
    可面对安澈,他头一次觉得受挫。
    明明是一朵尽管带刺也易折的小白花,他却毫无把握。
    顾明盛摸出手机,看着沈秋聿发来的那串电话号码,点开信息,犹豫再三后还是锁了屏幕。
    安澈,新年快乐。
    他在心底轻声说。
    第29章 哀嚎
    大年初一。
    凌晨五点, 天还未亮,安澈已经等在西山的山亭里。
    前世,安澈进安家时, 安怀远的腿伤还未痊愈, 走路还有些跛,时常需要拄拐。
    算算时间, 安怀远应该要掉下来了吧?
    刚这样想着,安澈就听到上空传来一阵惊叫,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 上空的惊叫变成了身后山林里凄厉的惨叫。
    安澈在黑夜里弯起唇角, 静静聆听这哀嚎。
    抱歉父亲, 那根名贵的蛇纹木象牙拐,打在身上特别疼。
    前世我真的好疼, 这一世也该您好好地疼一疼了。
    这个时间点, 整座西山都没人。
    前世要不是有安云洛陪着,在安怀远坠崖的第一时间就给景区搜救队打电话, 安怀远死在山里都正常。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加上住院的那段时间安云洛每天都在医院陪床,劫后余生的安怀远便对他生出了莫大的感激之心。特别是后面知道安云洛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更是一个劲儿地对他好,铁了心地要补偿他。
    而此刻, 安云洛自顾不暇, 安怀远的生死完全掌握在安澈的手上。
    这种感觉是畅快的, 听着安怀远凄惨的呼救声越来越弱,直至完全没了动静,安澈笑出了声。
    这么快就晕过去了?
    真可惜,还想让他疼久一点的。
    或者, 干脆让他死了算了。
    安澈不止一次在心底想。
    不过就这样死了,安怀远没有付出任何代价,安云洛也能直接继承公司和遗产,未免太便宜这两人了。
    最终理智让安澈在半小时后打了搜救队的电话。
    安怀远肩膀、肋骨以及腿骨多处骨折,又被树枝贯穿大腿,发现时已经因为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抢救,堪堪捡回了一条命。
    医院里,安澈立在病床前,神色漠然地看着昏睡的安怀远。
    “病人需要用药,家属麻烦签个字。”医生拿着一堆单子进来。
    安澈头也没回,冷冷,“我不是家属。”
    医生一噎,“不是你送他来的吗?”
    “是。”安澈说,“但我不是家属。用药风险我不能承担。”
    “......”
    医院最近引进了一批新的止痛药,对这种大手术后的患者来说能减轻不少痛苦,还没什么副作用,只是出于规避风险,必须要家属签字才能给患者使用。
    可这青年态度如此冷硬,有可能真的不是家属,医生只好退出去,等病人醒了再说。
    麻醉的药效过去,安怀远很快就被疼醒了。
    他咬牙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立着个熟悉的身影,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洛洛......”
    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他才揉揉眼睛,视线终于清晰起来——
    是那个和洛洛有些像的孩子,跟一个月前一样,背着旧背包,穿着廉价的运动服,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不一样的是,他背包两侧的口袋里放着两瓶水,一瓶是两块的普通矿泉水,一瓶是三十块的antipodes。
    “您终于醒了。”安澈双手抓着背包带子,神色忧急地看着他。
    安怀远忍着疼,艰难开口,“孩子,是你救了我吗?”
    安澈点点头,“上次我换了现金,一转头您就不见了。今天正月初一,正好要登高,我就来了西山。想着今天要是碰到了您,就顺便还您一瓶水,结果......”
    他不再细说,适时转移了话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好。”安怀远咬着牙,“就是有些疼。”
    “您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身上多处骨折,肯定会疼。”安澈走过来,顺手按了呼叫器,“但医生说只要醒来就度过了危险期,没事的。”
    想起坠崖的那一幕,即使此刻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安怀远仍旧心有余悸。
    他看着眼前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漂亮青年,突然很后悔当初对这孩子心怀成见。如果不是这孩子有着穷人的自尊,还想着要还他一瓶水,可能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安怀远疼得有些喘不上气。
    “安澈。”
    “你也姓安?”安怀远努力挤出个笑,“真是巧了,我们五百年前还是一......一家人呢。”
    明明是一句套近乎的玩笑话,安澈却惶恐起来,低下头小声道,“您别开玩笑了。您一看就身份尊贵,怎么可能跟我这样的人是一家人呢?”
    安怀远一向优越,如果是之前,他一定很享受这孩子在他面前自卑自贬。
    可这次要不是安澈,他哪里还有命,便强忍着疼安慰道,“身份怎么了?人一死……就什么都没了。老天是公平的,无论穷人还是富人,命……都是一样的。所以你千万别......别这么想。”
    话音刚落,安怀远实在忍不住了,开始哀嚎起来。
    见他这样痛苦,安澈一副焦急的模样,“您忍忍,我去催催医生。”
    说着他就慌忙跑出了病房。
    医生很快赶来,让安怀远签了字就上了止痛药。
    安澈见他好了很多,便拿出矿泉水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安叔叔,一会儿您家人就该到了,我也该走了。”
    这孩子守了他一上午,是该回去休息休息。
    安怀远慈眉善目道,“好。那留个电话,等我出院了,一定登门致谢。”
    “您客气了,谢就不用了。”安澈乖巧地弯起眼睛,“我家离这儿不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您炖汤送过来。”
    “好啊。”安怀远眼睛一亮,开怀地笑起来,“我最喜欢喝汤了。不过平时都是家里佣人煲的,喝了这么多年越来越没滋味,我倒是很好奇你的手艺怎么样。”
    “……其实不怎么样。”安澈有些伤感地垂下眼,“我从小就没有母亲,父亲又跟我不亲,平时没人教我这些,都是我自己刷视频学的。可能会让您失望。”
    原来还是个苦命孩子,怪不得这么乖顺懂事。
    “不会不会。”安怀远连忙说,“重要的是心意,别的都是次要的。”
    闻言,安澈又扬起笑脸,留了电话又叮嘱了几句才出了病房。
    霍氏私人医院。
    霍沉风一觉醒来已经中午了,他顾不得手上打的吊针,连忙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看到安澈的消息,他才终于松了口气,唇角上扬地点开语音条。
    “怎么肠胃炎了?很严重吗?我能来看看你吗?”
    霍沉风按住屏幕,正要回复,一道沙哑的声音冷冷响起,“沉风哥哥,资金问题早已解决了,你怎么还在跟那个男人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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