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意欣赏他稀奇造型的思绪被迫止住,觉出些微异样。
    丈夫车祸醒来,没有丝毫关心,受冷眼不冤。然他们没有感情的事心知肚明,她若真摆出一副着急模样才叫奇怪。
    且沈岑洲又没有生命危险,她苦等三个小时已经算作有情有义。
    他这种表情,真是莫名其妙。
    闻隐稳住心跳,正要出声,对方率先道:你是谁?
    闻隐睁大眼,下意识看周围环境,喃喃:我走错病房了?
    沈岑洲这会儿有什么需要她回避的大生意要谈?还得用不认识她这种伎俩?
    她胡思乱想,不见病房有第三个人。
    电闪雷光之间,蓦地意识到什么。
    车祸失忆
    她扣上门,快步走到沈岑洲身前,自然捧上他的脸左观察右观摩,手又探去他脑后,摸来摸去,想摸出撞到脑袋的伤口。
    只摸到坚韧的发茬。
    除了那点纱布带出受过伤的痕迹,实在看不出异常。
    沈岑洲的面色已经彻底冷下来。
    松手。
    闻隐不以为然地松开他。
    即使她知道沈岑洲绝非平易近人的性子,然沈家如今地位,沈岑洲又是毋庸置疑的掌权者,无人敢直撄其锋,鲜少有让他情绪外露的人或事。
    大多时候,他都一副平和姿态,偶尔愿意噙笑,不知情的人看了,或许还能从层层疏离中窥见几分温和。
    闻隐作为他的妻子,任他骨子里如何傲慢,更不至于看他脸色。
    如今对方冷意罕见,她陡然撞上免不得被骇住,反应过来便也不害怕。
    反倒忍不住心思活络起来。
    沈岑洲失忆了。
    她心头狂跳,未免被看出,她故作蹙眉,讲起车轱辘话,你不记得我?
    她不等回应,我去找医生。
    不待转身,手腕被捉住。
    沈岑洲从上到下,打量着闻隐。分明失忆,眼底仍是同从前如出一辙的漫不经心。
    闻隐呼吸微滞。
    沈岑洲切下定论,神色莫测,语气试探,宝宝?
    闻隐瞪大眼,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他的嘴,不许叫!
    手下唇线明显,触感冰凉,她又急又气,沈岑洲眼底沉着,看着对方生动情绪,确定了来人身份。
    失忆后一瞬汹涌而上的灵魂剥离感似乎同时烟消云散。
    挡着他的掌心温热,他微微扬眉。
    醒来后,他脑海空白,翻起手机。
    备注为宝宝的聊天页面一眼被注目。
    闻隐。
    他的妻子。
    沈岑洲捉开她的手,像聊天框里的语气,慢条斯理牵出笑,怕什么。
    闻隐一时分不清他到底记不记得,已经忍不住反驳,信口雌黄。
    沈岑洲不置可否,秘书在外面?让他进来吧。
    闻隐这回确定,他是真的失忆了。
    不然,他该叫秘书的名字。
    失忆了还这么高高在上。
    闻隐不痛快,却也想找个空间理清自己在得知他失忆后一瞬涌上的思绪。
    她唇角绷着点头,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吩咐秘书进去。
    闻隐后靠墙壁,才感觉自己有些脱力。
    她没有去休息室。
    满脑子都是那一刻疯狂出没的,被她强行压制,现下终于喘口气般喧嚣而上的两个字。
    离婚。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咯!
    第2章
    沈闻两家的联姻,被津津乐道已久。
    闻隐作为闻老爷子最宠爱的孙女,闻家一干同龄人都得往后排,即使其父于集团式微,靠着女儿还是站稳了脚跟。
    闻家有联姻意向的讯息传出后,不少人想闻老爷子要给孙女安排怎样一段天赐良缘,适龄的青年才俊里猜了又猜,也没想到老爷子搭上了沈氏。
    更令人惊愕的是,联姻的对象竟是沈氏的新任掌权人。
    能促成这条线,任闻老爷子位高权重,也得为孙女运筹帷幄良久。
    而闻隐嫁给沈岑洲后,其父母在闻氏更是水涨船高。
    闻隐这段姻缘被人艳羡诸多,想她真是好命,大小姐的名头响亮,沈太太的姿态更是让她受尽追捧。
    可闻隐,不愿意。
    她对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没有满意过。
    她为逃避联姻,与身边保镖私奔,想迅速领证让事情无法转圜,还没到民政局就被抓了回去。
    闻老爷子震怒,押走了孙女的心上人,逼她做个决断。
    闻隐实在没了办法,端起笑容上了婚礼,成了貌合神离的婚姻里的主角。
    她在近一年的沈太太身份里,做得很好。
    但现在
    沈岑洲失忆了。
    闻隐的心又跳起来。
    他失忆了。
    他若不失忆,他亲自应下的联姻,很难结束。
    但他不记得,婚姻里的私事任她编造,这是她得以解脱最好的机会。
    她脑袋剧烈运转,想她要与沈岑洲说什么,如何说。
    闻隐去到病房外厅的沙发,饮茶补充能量,神色缓慢恢复如常。
    秘书出来,表情便复杂许多,太太。
    闻隐观他面色,便知沈岑洲与他讲了失忆的事。
    这再正常不过,秘书忠心耿耿,以沈岑洲的手段,几句话便能试出来。
    倘若她不是在沈岑洲刚醒时进去病房,他不清醒露了痕迹,她这塑料妻子说不定还得被蒙在鼓里。
    秘书前去安排脑科专家,闻隐准备好措辞,也进去病房守着。
    医生来得很快,得知沈岑洲失忆后表情严肃地再次进行了全方位的检查。
    斟酌道:沈总,您的失忆为脑震荡引起,好在轻微,我已经检查过脑部情况,一切良好,并未留有隐患。
    他迎上沈岑洲平和眼底,后背却出了冷汗。
    补充道:沈总的记忆缺失为个人经历和社会关系方面,身体养好后记忆会逐步恢复,但时间上因人而异,根据经验,彻底想起至少半年。
    闻隐端着小盘吃水果,事不关己般隐在沙发阴影处,耳朵早竖了起来。
    听到沈岑洲轻笑,她居心叵测,心跟着一跳。
    抬起头。
    沈岑洲慢条斯理阖上手里的文件,是秘书刚刚送来的。
    看着面前记忆方面的医学专家,重复:至少半年。
    闻隐与他同床共枕近一年,一息领略到他的意思。想这专家还是不了解沈岑洲的脾性,难得好心:长则多久?
    医生定在原地,片刻后,咬牙道:一年,最长一年,我一定让沈总恢复记忆。
    闻隐点点头,辛苦了。
    专家不敢应,见两人无事后便退走。
    她还是不急着离开。
    沈岑洲目光擒着她,不动声色,看她自然而然的女主人姿态。
    她本就是女主人。
    无需置喙。
    但沈岑洲不记得,置喙与否,由他决断。
    还有事?
    疏淡嗓音漫不经心,送客的意味却明显。
    闻隐不满,沈岑洲。
    她语气很差,你答应我下午见克莱默。
    听到他的名字,沈岑洲眉心微牵。他不认识克莱默,却看过聊天记录。
    我已经让杨琤通知他,取消下午的见面。
    其他安排,也一应取消。
    杨琤便是他的秘书。
    闻隐站起,你凭什么自作主张。
    在得知沈岑洲失忆那一刻,她便知下午的会面需要取消,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他的理直气壮。
    想起昨晚的牺牲,闻隐更怒,出尔反尔,卑鄙小人。
    沈岑洲不接这两顶帽子,与她对视:需要通知你吗?
    此情此景,这话本该像咄咄逼人,然他姿态闲适,似乎真是认真询问。
    闻隐一窒。
    沈岑洲骨子里独|裁专断,可他们婚姻在身,摄影相关的事情本就是为她,他就算为了不被她踹下床,也不会不上心。
    但他现在失忆。
    闻隐安抚住自己,趁此事引出她的话头。
    她一字一句,我是你的妻子。
    沈岑洲仍看着她,唇角噙笑,并不应声。
    闻隐一手背在身后,默默捏紧指尖,并不只是妻子。是你主动找到我,意图与我结婚。
    这是谎言。联姻前商谈爷爷无需她参与,但形势使然,猜也该是闻老爷子找上沈氏。
    她篡改事实,不避不让地盯着沈岑洲,观察他的表情。
    沈岑洲眼睑微垂,陌生的妻子气势很足,他的目色却落到她腿侧,她的指尖微微弯曲,恍若看到紧张蜷出的青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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