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于吃食并不过分挑剔,但以沈岑洲的手艺,她挑剔也过得了关。
    嘴巴得到满足,她便也不执着帮佣伺候,偶尔心情好也愿意给下厨的丈夫一些陪伴的目光。
    感情在一个月的时间里突飞猛进。
    闻隐甚至都想过,以后离了婚想办法聘请沈氏掌权人做她的厨师。
    水珠冒泡打破她的天马行空,闻隐回神,闲适道:我要一份蔬菜。
    沈岑洲看了她一眼,良久,不咸不淡地哦了声。
    闻隐从这一眼里觉出莫名信息,他难道是准备让牺牲自己宝贵时间耗在这里的她看着他吃?
    简直不可理喻。
    闻隐怒上心头,不及发作,沈岑洲嗓音疏淡,还有什么?
    见他及时悔过,她的气怒勉为其难平息,闻隐扬着下颌,不用。
    沈岑洲没有做太复杂的菜式,四菜一汤上桌,闻隐的蔬菜是一道蚝油生菜。
    许久没尝他手艺,她也有些跃跃欲试。
    沈岑洲煮了面,闻隐一概不用。
    她专心吃菜,即使饱腹,仍满足地弯起眉眼,察觉到对面视线,翘起的唇角瞬间变得平直。
    沈岑洲轻垂眼睑,半响,忽抵额轻笑了声。
    闻隐心满意足,无论是对入口食物还是可以提上日程的非洲之行。
    心情好,便也勉强对沈岑洲行径置之不理。
    艰难绷着脸蛋尝尽蔬菜,假模假样打了声招呼,便飞快回到卧房。
    她打开邮箱页面,遗憾看了眼时间。
    克莱默那边已近凌晨,她再想迅速敲定日程,教养也不许她过于冒昧。
    闻隐编辑好信息设置定时发送,甜滋滋地准备进入梦乡。
    半个小时过去,她摸了摸唇角被自己察觉的弧度,侧过身去,继续酝酿甜蜜梦境。
    又是半个小时。
    她翻去另一边。
    睡不着。
    却丝毫没有影响扬着的眉。
    她目不转睛盯着虚空一点。
    她和泰勒见面了。
    对金融萌生兴趣的一刻,这位泰斗的名字就开始在她的耳边自然而然响起,她听她的事迹,分析她的手段,立下胜于蓝的宏图壮志。
    十四岁通过自己的努力获得见面的机会。
    她站在台上,在称赞声中误以为那是她大展身手的开端。
    未料此后走上同样鲜花着锦的另一条路。
    年少时兴高采烈未能得见的偶像,时过境迁终于面对而坐。
    她以为自己心中波痕不过些微。
    现今抱着被角,没忍住轻轻笑出声。
    她翻来覆去,一盏小壁灯筑就的昏暗,黑亮的眼睛看不够似地,实在难以阖上。
    闻隐不再为难自己,她当机立断起身,计划去衣帽间试几件漂亮衣服消耗体力。
    推门一刹,她恍若听到宛若墙壁闭合的细微声响。
    她初始并未放在心上。
    声控灯已随她开门先一步亮起,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珠光衣物落到另一端。
    属于沈岑洲的一侧同样亮着灯。
    西装衬衫猝不及防映入她眼帘。
    闻隐心头跳了下,思及刚刚听到的莫名响动。
    这才不动声色敛起眉目。
    衣帽间宽阔,任她首饰众多,也能分给丈夫一小半空间。为方便她,她的衣裙置于卧室这一侧,沈岑洲的靠里。
    概因空间大,她往常步入时,只有她这一侧闪闪发亮,里侧的声控系统在她不甚明显的声音里,至多打起一道昏黄灯光。
    而现在,整个衣帽间,透亮,明目。
    闻隐慢吞吞走进去。
    这点小事,其实并不需要多考究。
    也许她今天高兴,开门加了力道,惊了里侧的声控机关。
    并非没有可能。
    只是,她看着鲜少驻足过的、写满沈岑洲风格的里侧。
    电闪雷光间的一息,
    想到的却是沈岑洲失忆后的穿搭与素日并无区别。
    他的衣服大都在主卧衣帽间,新上的高定送入的也是这里。
    沈岑洲与她不同,她大多时候是帮佣为她提前搭配衣服,他却没有帮佣送衣上门的习惯。
    那他这一个多月来,穿的衣服来自哪里?
    闻隐生出一些不能细想、毛骨悚然的猜测。
    她紧紧盯着与她这方截然相反的另一侧。
    从领带看至腕表。
    目色在与书房相接的墙面间自然穿梭。
    脚尖移动又收回。
    最终,闻隐垂下眼睫,思绪尽敛。
    与往日无异,不曾踏入泾渭分明的另一端。
    一墙之隔的书房,沈岑洲矗立在与衣帽间相连的墙面前,半垂的目色自然落在刚刚闭阖的暗门处。
    思绪却出走。
    她还没睡。
    他未有扰人清梦的癖好,抛却出院第一天,不曾再踏足妻子安眠的房间,但每日取衣,衣帽间的静谧无不在展示闻隐的入睡。
    今天一反常态。
    是因为见了泰勒?
    若真是如此,他这助她圆梦的丈夫,也该在她的美梦里占有一席之地。
    沈岑洲可有可无地想着。
    视线略偏,忽看到臂弯搭着的、第二天的衣服。
    方才衣帽间听到声响,从暗门离开匆匆,衬衫带了微乎其微的褶皱。
    他眉宇略牵,莫名嘲弄。
    那一息下意识避开闻隐。
    他虽不自诩正人君子,也无意被冤枉夜探好梦。
    现今转念一想,想见自己的妻子,再正常不过。
    即使他真去见她的梦,也未有不可。
    闻隐自然不知道并未见面的沈岑洲的心理路程。
    她从衣帽间出去后骤然起了困意,摸索着沉沉跌入梦乡。
    她睡得晚,便醒得迟,睡眼惺忪想起昨晚定时发送的邮件。
    摸过手机,克莱默已经回复。
    直言他已万事俱备,拍摄一事任她安排。
    闻隐不客气地定了最近的时间。
    定好才后知后觉想起沈岑洲提及过的同她一道去的话。
    想起与泰勒见面一事,她给面子地拨去电话,准备知会沈岑洲一声。
    通话很快接通,闻隐直入主题,我和克莱默约了三天后拍摄。
    不行。对方翻阅文件的声音清晰,公司还有事,我需要一周。
    闻隐哼着歌起身,你忙完再来好咯,我已经定好时间了。
    她语气陡然变得很差,你想我言而无信第二次吗?
    稳坐总裁办的沈岑洲闭了闭眼。
    面对妻子肉眼可见的、得寸进尺的态度,有何不可四个字最终没有出声。
    他淡想,他对她的企图露了端倪。
    她明目张胆的娇纵,是挑衅,也是试探。
    该冷一冷她。
    沈岑洲握着手机,沈闻两家合作刚取消,你不适合一个人前往非洲。
    闻隐知道。
    她一早便收到来自堂姐的质问。
    这次取消的合作因她父母不在,是伯父接手,沈岑洲此举,解释为替妻子抱不平自然说得过去。
    但若此时表露出两人关系一般的信号。
    譬如她悄无声息离开京市。
    落外人眼里说沈闻两家纽带断裂亦有可能。
    而她作为纽带,首当其冲受到影响。
    闻隐不在意。
    外人误会一时,她总能找到机会扭转局面。
    她撑着通话,轻描淡写吩咐帮佣准备出行用品,堂而皇之地忽视另一端的人。
    而后才又出声,那你早点来。
    初醒的嗓音些微清甜,听起来刚刚把人晾着的行为像错觉。
    闻隐不着痕迹地笑,礼貌补充称呼,沈岑洲。
    没有回应。
    沈岑洲直接结束通话。
    她眼睛眨了眨,心安理得为纳米比亚的拍摄进行倒计时。
    而这三天,沈岑洲都没有在别墅露面。
    两人自然没有过任何交流。
    直至出发当日,司机恭敬打开车门,闻隐上车,看到已然入座的沈岑洲。
    他在开视频会议,余光都没有分给她。
    闻隐无声咧出笑。
    沈岑洲是否同行,她确实不在意。
    但显而易见,他在意。
    【作者有话说】
    这章过后就没有存稿了,接下来什么时候更新只能靠努力了[狗头]
    第21章
    闻隐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沈岑洲同她一起出行,可以挡住许多风言风语。
    他把一周的工作压缩至三天,连秋水湾都顾不得回。
    闻隐愿意承认他的辛苦。
    她等视频会议结束,神出鬼没拿出一支香膏样式丢入沈岑洲怀里。
    闻隐唇角翘着,却没看他,安神膏。
    沈岑洲垂眼捉起,雕饰漂亮,斜斜划开一角,木质调温和,熟悉的雪松香一同滑出。

章节目录


欺他[先婚后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文阁只为原作者红萝卜白菜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红萝卜白菜并收藏欺他[先婚后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