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竟被问起。
    上次太太过来,都没有关心过小女孩现状。
    总经理答道:沈总,矿区不适合养小孩,按您意见,找到合适的地方便将小姑娘送过去。
    这并非作伪,他斟酌出声,今年一月恰逢银河资本旗下时尚板块需要童模,我便擅作主张给小女孩找了个好归宿,我现在马上差人送来。
    大老板带来的人,自己可以不在意,他不能不在意。
    总经理确定送去的是好地方,也谈好老板如若提及时物归原主的后续。
    不是没有想过汇报,但沈岑洲今年一月三次往返非洲,卢萨卡也来过一回,对那小女孩的归属是丝毫没有兴致。
    他也不好拿这些小事去叨扰。
    沈岑洲抬眼,不用了。
    既已不在矿区,他也无心等一个陌生小孩。
    不过,银河资本。
    沈岑洲嗓音疏淡,指骨微曲,不紧不慢重复了声。
    来到非洲,是第二次听到这家公司。
    温得和克的舞会,被带上来的女人邀请闻隐跳舞时,请求推荐的去处便是银河资本。
    他抿了口茶。
    总经理背微弯,聚精会神等待后文。
    沈岑洲淡声吩咐,狂欢节舞会,与太太跳舞的女人,去查现在做什么。
    总经理恭声应是,迅速离开。
    涉及另一国家,总经理不敢耽误,用最快的速度得到信息。
    重新回到办公室,汇报道:沈总,那位女士是银河资本旗下员工,已工作半年有余。
    半年。
    沈岑洲摩挲茶盏,脑海中是闻隐与其一舞后心情很好的模样。
    那个女人的谎言,他的妻子知道么。
    该是一清二楚,毕竟这样容易被拆穿。
    闻隐若事先不知情,一封推荐信也该真相大白。
    过于简陋的、经不住推敲的谎话。
    像是故意引他继续查下去。
    以他的出手来让局面发酵、混乱。
    闻隐这次,又是想利用他做什么。
    沈岑洲眉目无波无澜牵起。
    他的妻子真是时不时,想给他一些可爱的小惊喜。
    四月最后一天,两人启程回国。
    回程是私飞,起飞前闻隐已耷在按摩床上,薄毯覆住肩背,为她按腿的帮佣精心。
    长路漫漫,总要找点喜欢的消遣。
    她趴着也恣意,专人为她翻阅杂志,方便她阅读。
    门忽被敲响。
    小隐。
    不着情绪的嗓音入耳,安心享受的闻隐撑起脑袋,立即扬声:不许进。
    她尤不放心,门锁了吗?
    一旁守着的人点头,又去检查了下。
    恭声道:先生,太太在按摩。
    现在和生理期隔着睡衣的推拿可不一样,闻隐自然要把沈岑洲拦在外面。
    沈岑洲也对按腿一事没有丝毫兴致。
    为她揉小腹都得受几脚,真替她按腿,还不知要怎么折腾。
    他语气不咸不淡,爷爷来电话,你爸妈会来接机。
    闻隐表情有一瞬的变化,转眼恢复如常。
    她慢半拍地哦了声,不太满意地扬眉,钻石矿我都搞定了,他们现在才露面。
    时隔太久,连沈岑洲神思都偏了片刻,才想起闻隐父母回到京市,是因她上次在病房和闻老爷子提及的,找援手帮忙钻石矿项目。
    私下又与他美其名曰是要给父母找点事做。
    如今听她语气,似乎对父母又偷懒很有几分意见。
    沈岑洲不置可否,离去前听着里面哼出的轻声,忽道:还要多久?
    闻隐不理他,吩咐人调高钢琴曲音量,彻底浸入享乐。
    里面的帮佣不敢晾人,刚要出声报时,被制止,不许说。
    闻隐声音裹在舒适曲目里,朦胧又模糊,让他等好了。
    沈岑洲无声轻哂,不甚在意地离开。
    并没有等待妻子的计划。
    吧台放置未阅尽的财报,回国路途遥远,他难得懒散,并不急着去看。
    随手拎起放到一侧机器人身上,想起妻子的阵仗。
    他看不到,却知晓闻隐被簇拥着的周围,分工明确的帮佣。
    翻书、扇风、调香,茶品点心,皆要专人专供。
    尤嫌人少。
    若不是在飞机上,连背景音乐都要人抱着乐器亲自弹出。
    沈岑洲并不理解闻隐的习性。
    帮佣不敢多语,然那么多的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吵闹。
    更未能理解的,
    失忆前的他,竟习惯妻子的胡作非为,任由秋水湾形成以闻隐为中心的、伺候到精益求精的喧哗。
    沈岑洲唇角嘲弄。
    他神色浅淡,调了支无酒精饮品。
    闻隐还没有出来。
    又慢条斯理拎过威士忌,冰块落入杯中,他并不搅拌,等方糖自发溶解,橙皮轻轻擦过杯口。
    一杯耗时颇久的、漂亮诱人的高浓度鸡尾酒调出,终于等到他姗姗来迟的妻子。
    闻隐裹着浴袍,许是躺了过于久,表情交织几分倦怠的蔫。
    身侧帮佣轻声汇报,太太,水放好了。
    她不挂心的点头,出来散步般慢悠悠走了几步,堂而皇之经过他。
    刚刚按摩过的人脖颈还有薄薄的晶莹,身上不再是单一的苦橙味。
    上身的精油混着轻微的木质调,从肌肤的每一寸渗透、蔓延。
    沈岑洲看过去。
    闻隐走远又走回,脸蛋是闷出的薄红。
    浴袍轻飘飘地晃,腰带牢固,本该松松垮垮的领口都严丝合缝。
    沈岑洲喉咙微乎其微地感知痒意。
    他稍稍仰头,不着痕迹。
    嗓音一如既往沉淡,结束了?
    闻隐鼻尖皱了皱,像是不解他明知故问。
    被按摩也颇费心神,她缓了几秒才答道:要去洗澡。
    出来活动下筋骨。
    如今晃了会儿,闻隐就要回去,视线忽一凝,看到吧台上的两杯漂亮饮品。
    沈岑洲跟着看过去,不紧不慢,挑一杯。
    闻隐左右观赏,两杯卖相都极为漂亮,她斟酌好一会儿。
    沈岑洲安静等她。
    目色堂而皇之落在她身上。
    闻隐倏然偏头看来,两人视线交接。
    她顺势瞪他一眼,不再挑选,一言未发地端起两支酒杯。
    甚至不用帮佣拿,踩着拖鞋亲自带回浴室,刻意走出的重声恍若窥见几分意气。
    沈岑洲见她背影消失。
    又有地方不合妻子心意,他莫名抵额,轻轻牵了牵眉。
    她离去时,下意识要捉她手腕的动作不动声色缓去。
    晃出的气息似乎还在鼻尖。
    沈岑洲喉结微滚。
    莫名想喝些什么,思及调好的饮品已皆成妻子的囊中之物。
    思绪罕见散漫。
    不能天天亲。
    闻隐真的会生气。
    要等非洲的不明女人被找到。
    他冷淡勾了勾唇。
    难得有些期待。
    不知他的妻子有没有准备好他想要的惊喜。
    匆匆离去的闻隐不顾其所想,已经耷到浴缸里,鸡尾酒置于一侧,剔透又美丽。
    她懒洋洋地欣赏。
    夺走酒杯却不珍惜,每一支仅品了一口。
    而后闭着眼睛享受沐浴。
    帮佣蹲在她身侧,轻声问询:太太,酒需要处理吗?
    闻隐随意嗯了声,昏昏欲睡间又将人拦住。
    她眼皮轻微跳动,含糊道:还有多久到京市?
    得到回复后闻隐差人下去,像是极喜欢般断断续续喝完一整杯。
    酒意后知后觉席卷她整个身躯。
    威士忌的后劲直至她离开机厢时,都未能彻底缓去。
    闻隐醉意朦胧地耷在沈岑洲肩头,任由他将她带出。
    她脸蛋酡红,口齿不清地控诉,都怪你。
    沈岑洲抱着她,并不应声。
    感知闻隐堪称亲密地蹭过他的肩颈。
    他的妻子即将见到接机的父母。
    比之在病房见闻老爷子还要夸张。
    不仅要维持恩爱。
    还要不顾难受选择醉酒。
    与父母连见面都要避开。
    沈岑洲眼睑微垂,情绪寡淡。
    手臂微乎其微地揽紧,另一手漫不经心撩开她的发丝。
    第34章
    闻隐一手无意识耷在沈岑洲背上。
    沈岑洲竖抱着她,她额头抵着他肩颈,撩开她的发丝后,露出闭合的眼睛。
    睫毛轻轻颤动,像醉酒的人勉励睁眼却不得其法。
    他松开手,任头发重新挡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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