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回 是她不愿意面对前来接机的父母,将一整杯高浓度酒饮入腹中,难受半宿不止。
    第66回 是来埃塞俄比亚时,调制甜酒颇合她心意,然他若复刻一回,闻隐该斥他偷懒。
    沈岑洲背对着她,即使无甚意义,仍应了声。
    妻子不喜欢被冷落,她不说,眼睑会耷下,指尖会蜷缩,会不想看他。
    他在调酒工具前站定,扫过金酒、威士忌和各种利口酒,思忖片刻。
    而后,取出陈年朗姆酒作为基酒,加入适量的黑樱桃利口酒增添果香,又挤入少许新鲜青柠汁平衡甜度,最后注入冰镇的干姜水。
    酒体充满气泡,轻盈跳跃。精心控制下的朗姆酒比例,令酒精浓度退到不易醉人的范围。
    沈岑洲垂眼,饮品足够漂亮,背后的视线已跃跃欲试,毫不掩饰期待。
    他取过糖浆,在杯壁内侧勾勒出简单漩涡,端起酒杯送到闻隐面前。
    沈岑洲落座她身侧,轻描淡写,尝尝。
    闻隐冲他笑,许是心情太好,竟昂着下颌一面居高临下,一面两只手接过酒杯,指腹舒适蹭过冰凉杯壁,还没有品便赞扬,沈岑洲,一定很好喝。
    沈岑洲眼皮微动,见她小口啜饮,罕见慢半拍才找回思绪,想该合她口味。
    他特意制出妻子喜欢的馥郁果香,口感丰富,延续的辛辣余韵绝不会喧宾夺主。
    沈岑洲确信。
    但他眼睑轻耷,无声等待评价。
    闻隐一口接一口,甘甜微辛的液体滑过喉咙,她颊面红红的,好喝。
    沈岑洲朝后靠去,微乎其微的一息松散被自己感知。他目色沉静,不见波澜,慢条斯理按住酒杯,少喝点。
    闻隐主动蜷去他怀里,你调的,我要都喝掉。
    沈岑洲想,失忆初期,她连名带姓叫他,他听到耳中觉她在撒娇。如今愈演愈烈,她随意出声,他都像被勾到。
    即使她眼神清明,根本没有钩子。
    他揽上她,明天再给你调。
    闻隐不听,她偏要现在喝。盯着沈岑洲将酒喝去大半,酒精温和地深入大脑,她却没有感到丝毫难受。
    反而是一种轻飘飘的、兴奋的、想要挣脱一切束缚的冲动在血管里汹涌。
    她感知到,察觉到自己的迷离。
    闻隐无心制止,将这杯东印度群岛变奏版一饮而尽。她把空酒杯塞到沈岑洲怀里,捧上他的颊面,她指腹被浸得有些冷,擦过他的肌肤是宜人的温。
    她毫不愧疚蹭过他的脸,等自己指尖暖和起来,又良心发现般面贴着面,令自己沾染烫意的脸蛋去为他添温。
    闻隐好心极了,如此好一会儿才意犹未尽出声:我去洗澡。
    沈岑洲任她肆无忌惮,看她脸颊变得绯红,不自知地摇摇晃晃站起来,他伸手扶她,被扬着下颌制止,自己慢吞吞走向浴室。
    他视线始终追随她。
    闻隐一无所觉。她不想昏沉着泡澡,任温热水流落下尝试清醒,却似乎将酒精蒸腾得更加汹涌。她脑袋意料之内变得晕乎乎,错觉塞了一团蓬松的棉花,可她的大脑异常活跃。
    她看着镜中,从眼底看到不管不顾的兴奋。
    闻隐裹着浴巾,没有让沈岑洲,或者机器人为她拿睡衣,她离开浴室,赤脚朝衣帽间走去。
    沈岑洲在沙发等待,妻子喝了酒,需要看顾。
    闻隐显然不这么觉得,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看过来时有多亮,唇角弧度如此不吝啬,熠熠生辉冲沈岑洲颐指气使。
    你去洗澡。
    她表情坚定极了,没有拒绝的选项留给他。
    沈岑洲看了眼小几上的空酒杯,难得质疑,他调制的酒精浓度是否出了偏差。
    眼见闻隐已在恼怒边缘,气氛稍有差池便会冷却。
    他颔首,看妻子无意识积蓄起的不快消失殆尽。
    沈岑洲召来机器人,跟着太太。
    机器人亦步亦趋跟过来,闻隐感知到他的担心,酒精令她无法快速作出回应,她敲了敲手边的金属脑袋。
    同意机器人跟随。
    闻隐来到衣帽间,临时安置的衣帽间是秋水湾的缩小版,她熟络穿过她这侧,一眼未看她带来的睡衣。
    去到另一侧时,在一众深色男士睡袍中看到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裙。
    她来的第一天就看到,是秋水湾众多睡衣中的一件,她绝对没有带它。
    她故作未见,佯作不知,心斥沈岑洲实在胆大包天,痴心妄想。
    闻隐取出它。
    她指尖拨个不停,唇角却不是责怪,而是赞赏的微笑。
    她想,眼光不错。
    解开浴巾前刻,她偏头,对上机器人尽职尽责、呆头呆脑的金属壳。
    它时刻为她注意地面,被她注目,得意道:主人,请您吩咐。
    机械声朗朗入耳,同任何一样电子设备没有区别,闻隐却蓦地挡住它眼睛的位置。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变粉,她为自己即将的举动感到害羞。
    令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旁观者。
    她有些恼,于是关掉机器人,尤不满意,从它的金属壳里找出总开关,令卧房的智能系统通通停止工作。
    闻隐心满意足,摘掉浴巾。
    卧房安静,沉默。
    没有妻子驻足,错觉空气跟着无波无澜。
    沈岑洲换了睡袍,后靠床屏,膝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精装书,但目光并未落在纸页上。
    柜面放有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只喝了几口,冰球融化些许,洇湿杯垫。
    他在等。
    衣帽间传来声响,沈岑洲视线从虚无中聚焦,偏头看去。
    便没有再偏回来。
    闻隐与他对视,背手羞涩的情绪忽变缓变慢,她得意极了,张扬着在他眼底转了个圈。
    经典的吊带深v长裙,两根纤细至摇摇欲坠的同色系肩带吊在单薄莹润的肩头,抹过精油的肌肤微微的湿。
    开襟一路延伸而下,边缘是细腻的蕾丝,起伏勾勒出漂亮的弧度。腰肢盈盈一握,顺着高叉而下,若隐若现的圆,纤长笔直、白的晃眼的腿。
    是他受令为她整理相机那晚,在衣帽间窥见的睡衣,鬼使神差收入行李。
    闻隐竟会穿,穿着他挑选的睡裙,耀武扬威冲他笑。
    她太纵容他。
    沈岑洲目色涟漪,无声牵唇。
    他起身走近,淡想,此刻他一定神色晦暗,不知道会不会可怖。
    闻隐感受雪松香迎她而来,本就不甚清醒的大脑愈发晕沉。她看到沈岑洲面上一闪而过的暗色,她无意识盯着他瞧个不停。
    颀长,矜贵,缱绻。
    闻隐欣赏又喜欢,但她没有让他抱。
    她拦住他的手臂,高高抬起头,你去衣帽间拿红睡袍,我找出来了。
    沈岑洲很快取出,红色真丝,落在他掌心,鲜艳,夺目。
    闻隐迷迷糊糊想起婚礼当晚,她未曾多想,随意挑了件睡衣,非常漂亮的绿色。沈岑洲唇角温和,神色一如既往无波无澜,饶是他们不可避免对视,她也没有察觉出情绪。
    直至睡衣被拨开,她被剥干净在他眼前,沈岑洲慢条斯理为她裹上红色的丝绒睡袍,闻隐垂眼看见绣着的金色缠枝花纹。
    才莫名发现,他不高兴。
    闻隐不在意,却担心他在床上报复她。
    沈岑洲自然没有那么过分,这只是当夜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她几乎没有想起过。
    但她现在,想将情景复刻,不再那么视死如归。
    失忆后的沈岑洲,令她生出,婚礼复现的奇异冲动。
    闻隐主动搂上他的脖颈,温热气息裹着酒香,她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令他俯身,声音含混,沈岑洲今晚,你做什么都可以。
    她大脑醉醺醺的,眼睛却很亮,我允许你。
    闻隐又让他抬手,让她看到红色,她肌肤后知后觉变得更烫,颠三倒四执拗道:要给我换上。
    沈岑洲胸口再次积蓄屡屡出现的情绪,他并不能分辨,面对妻子时,这些习以为常的波动是什么。
    他听闻隐不再只允许他拥抱,亲吻,而是允许他打开所有权限。
    他遏制身体的冲动,垂眼摩梭她的肌肤,观来高风亮节,正人君子。
    还有什么要求?
    闻隐在他颈侧细微地蹭,迷糊喃喃,像婚礼。
    她说得太轻,却错觉惊雷,升腾,嚣张。
    沈岑洲平静感受翻腾的血液,他克制吻她的唇,她气息中仍留有酒香,闻隐无意识按压他背后的衣袍,尝到涌入的麦芽甜香。
    她被抱起。
    沈岑洲将她放在床上,闻隐已经感受到他的热量,她不见恐惧,没有抗拒,扬着得意的脸蛋,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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