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岑洲牵唇,陈年旧事。
    至于车祸,他摩挲闻隐脸颊,看在妻子面上,他也愿意从轻发落。不过,在此之前,他该去与岳父岳母相谈,什么样的利益,值得两人蠢到对他动杀心。
    与妻子感情正好,沈岑洲不欲为不甚重要的人或事浪费心神,他耷着眼睑,有没有不舒服?
    闻隐瞪他,酒后嚣张跋扈发号施令的人想起昨晚沈岑洲如何殷勤,不由难为情,又不愿露出蛛丝马迹。很是高深莫测地抬头,你是在讨赏吗?
    沈岑洲眼皮微动,错觉妻子有在他头上作威作福的趋势,他不愿纵起这份大逆不道,却也找不到驳斥的重话。
    闻隐若给他同样的心意,与他胡作非为如何,骄横跋扈又如何。
    沈岑洲唇角平和,昨晚克己复礼,不该有赏吗?
    多么自负,多么傲慢,闻隐如此自矜,都没有这么大言不惭描述过自己。偏眼前人轻描淡写道出,竟不显突兀,似乎本该如此。
    昨晚沈岑洲确实令她出乎意料。
    醒来时身体舒适,没有酸软没有异样,连手都清爽,他这样正人君子,闻隐生出奇异的感知。
    她下颌高高抬着,是你没有把握机会,还想要额外的奖励。
    沈岑洲语气平静:你晕倒了。
    闻隐眨眨眼,恶狠狠反驳,才不是,我是睡着了。
    嗯,睡着了。他从善如流改口,无端噙笑,宝宝,没人规定婚礼必须得上床。
    闻隐蓦地怔了下。
    她目色是难得一见的茫然,恍若从未想过这样一种可能。
    甚至开始不由自主妄想,如果一年多前那场婚礼没有做到最后,沈岑洲只是亲亲她
    难以想象。
    他贪恋她的温度,不会克制,也不必克制。
    面对联姻的新婚妻子,她甚至想不到他不选择同床共枕的理由。
    可再怎么无法想象,在她一时兴起借势复刻的婚礼夜晚出现。
    多么美妙的体验。
    她喜欢这样的夜晚,喜欢这样的婚礼,早知是这样的联姻,她握着刀片的手会自己松开。
    闻隐面色彻底软下来,她翘着唇角贴上沈岑洲的脸,我喜欢你的觉悟,沈岑洲,我允许你讨赏。
    沈岑洲罕见滞顿,片刻后,听到错觉表白心意的句词后还有另外的部分,一息嘈杂的思绪重新冷静。
    他一侧眉微牵,看着漫不经心极了,像是并未有过惊涛骇浪。
    闻隐侧耷在沈岑洲肩颈,窥见他眉心,似乎是在思考。她想他会要什么赏?
    让她亲亲他?抱抱他?
    总不会是想她投桃报李?
    闻隐眼睛一息睁大,他若敢胆大包天异想天开,她一定会怒发冲冠,火冒三丈。
    沈岑洲捧起妻子咬牙切齿的脸蛋,指骨微曲,泄露一丝心绪,神色一贯平和,小隐,我的追求有没有成功?
    正在胡思乱想的闻隐刹那被牵回,她的浮想联翩戛然而止。
    盯着眼前几乎与她两额相抵的面容,毫不吝啬地想,当然成功。
    沈岑洲的表现如此之好,甚至愿意被她当作恋爱的圆满句号。
    莫名其妙开始的恋爱经历没有丝毫不合心意的地方,她心满意足,急流勇退。
    然她面上矜持极了,才不要他骄傲,含蓄点头。
    沈岑洲又道:追求之后,我们是不是该谈恋爱?
    恋爱一词过于陌生,他莫名感知生疏。
    思及是与妻子体验,又觉恰到好处,一应陌生体会,他会与她共品。
    闻隐手指不由自主颤了下。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沈岑洲提及开始的,是她封存收尾的。
    额头缝隙消弭,两人彻底相贴。
    气息不免交织,沈岑洲指腹摩梭着她,宝宝,我和你讨赏。
    奖励我和你谈恋爱。
    赏赐也罢,奖励也好,他会和闻隐共度一生,眼睛或镜头,会记录超越任何人的刻骨铭心。
    她和别人走过多少地方,他会令她满心欢喜同他走过更多。
    闻隐听到心脏的声音,像昨夜烟花下,被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此时此刻,耳底却不是她的,不容忽视,心潮涌动,错觉将空气都变得稀薄。
    但她感知她的胸腔并不需要太多氧气,故而稀薄空气不会影响她的思考。
    她平静而缓慢地跳动着,唇角洋洋得意,沈岑洲,你作弊。
    恋爱之后是什么?沈岑洲,你已经和我结婚,你根本不会患得患失,你只是流于形式。
    闻隐掷地有声:你哄我!
    沈岑洲眼中是张牙舞爪的眩目,哄你不好吗?
    不好。
    闻隐姿态骄矜,我们应该先离婚,我再根据你的恋爱表现仔细评判。
    流淌的空气不再稀缺,沈岑洲目色平静,宝宝,你在说胡话。
    闻隐不满对方不重视的态度,下颌一抬,险些撞上他的,急急缓住冲势,想要迁怒,又恍若被近在咫尺的距离牵出难得一见的心软。
    她轻轻贴了下清隽下颌,是她的唇。
    转瞬即逝,她推走沈岑洲,像是在他的掌心里后退。
    闻隐嗓音入耳是轻飘飘的娇,循循善诱,沈岑洲,你不觉得有趣吗?我一不开心,你就会如临大敌,担心没有办法娶到我。
    难以想象的画面。沈岑洲视线凝在闻隐颊面,跃跃欲试的面容,一时难以分辨,妻子是真心,还是为了离开他。
    是很有趣。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折过袖口,慢道:酒店产业的交接还不完整,我们离婚有诸多不便,你喜欢这个提议的话,不如等回国万事俱备,我们再假意离婚。
    闻隐显然不愿再等,扳着手指头,看起来认真极了。
    我们现在开始恋爱,回到京市才离婚,要好久。她翘着唇角审视他,我们要在非洲很长时间,你心无旁骛恋爱的话,说不定回国前就能摆脱孤家寡人的身份。
    她翘首以盼分析,有什么不方便?我们又不是真正离婚,财产分割做个样子就好,非洲股权已经在我手里,我只要这个,其他的
    闻隐眼角扬起,看恋爱中的沈总心意。
    沈岑洲眼睑微垂,看到她绷着的指节。
    妻子状态足够自然,说服足够有力,连如何操作都如此清晰。
    不妨碍他窥见漏洞百出。
    情绪不对,语气不对,说的话也不对。
    闻隐或许自己都未曾察觉,在他怀里的她有多柔软,多嚣张,她该恨恨瞪他,斥责他居然敢反驳她,捧着他的脸为非作歹,额头还会撞上来,让他吃痛。
    而不是谈判般解释,像是打消他所有的后顾之忧。
    刚刚车祸失忆时,她便是如此,装模作样欺瞒哄骗,虚情假意,足够可爱。
    沈岑洲平静应她,可以。
    闻隐故作得意,仰着脑袋冲他笑。
    沈岑洲意图偏开视线,却并没有。
    他跟着牵唇,淡想,不要让他失望。
    令妻子掉泪,他并不喜欢。
    宝宝,不要做蠢事。
    第70章
    坦桑尼亚的景色落入眼底时,闻隐已经准备好离婚协议书,像是临时起意,随意挥笔。沈岑洲平淡接过,轻描淡写交给私人律师核对,再未谈及。
    闻隐看着也不甚在意,主动与沈岑洲十指交握,投入坦桑尼亚的每一寸风光。
    从塞伦盖蒂北部马拉河沿岸的非洲象群,到恩戈罗恩戈罗火山口宛如翡翠盆地的湖泊,再前往桑给巴尔岛白沙滩外祖母绿般的海水,行程都被闻隐用感官与相机仔细收藏。
    她穿着当地采购的棉布长裙,赤脚踩在桑给巴尔石头城的珊瑚岩巷弄里,对着雕花木门调整焦距时,沈岑洲就站在她身后几步,替她挡开拥挤的人流与好奇的目光。
    她拍下集市里香料堆成的斑斓小山,拍下孩子们踢着破烂足球扬起的尘土,拍下印度洋日落将独桅帆船染成金色的瞬间。
    闻隐再不见提及离婚时不着痕迹的僵硬,她的情绪与在岩湖同他共赏时一般无二,丰沛而直接。
    在曼雅拉湖看到火烈鸟群腾空而起,化作天边一片粉红云霞时,她会激动地抓住沈岑洲的手臂,指着那片流动的色彩让他快看。
    在乞力马扎罗雪山脚下,感受着从赤道巅峰吹来的、混合着冰雪与热带植物气息的凉风时,她会闭上眼,深深呼吸,侧脸在稀薄阳光下显得平静而无畏。
    她甚至在一个午后,蹲在阿鲁沙一家露天咖啡馆外,耐心地用面包屑喂了一群流浪猫,谨慎带有手套的指尖轻柔地搔过猫咪的下巴,听着它们满足的呼噜声,眉眼弯起温柔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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