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观澜站在廊下阴影里,清晰听到里面属于女儿的哀求。
    爷爷,你要我此后数十年,像得到你的喜欢一样,再继续乞求另一个男人的庇佑吗?
    她听到闻隐哭到窒息的嗓音,爷爷,你疼疼我,给我留条后路。
    林观澜错觉心脏被攥紧,掐碎。她未曾见过女儿掉泪,闻隐骄傲自得,下颌一抬,没人能让她甘愿低头,更遑论哭到声音颤抖,崩溃恐慌。
    此后闻隐一天单薄过一天,永远张扬的脸蛋毫无生念。
    林观澜从未如此确定,她要做些什么,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她不敢想象,有一天收到沈家的消息,是女儿的死讯。
    林观澜冷静看向对面毫无愧疚的、女儿的丈夫。
    小隐才不会伤心,女儿知道她的想法时,一瞬间亮起来的眼睛,才是她熟悉的骄横、恣意。
    闻隐该生机勃勃,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消失。
    付出什么代价没关系,事情败露没关系,最坏不过一家人愿赌服输。
    【作者有话说】
    万万没想到会写这么久[摸头]
    第71章
    海风裹挟温度,穿过餐厅敞开的拱形窗,与胸腔里汹涌的回忆浪潮交织。
    林观澜眼底冰冷,她不着痕迹掐紧掌心,指甲陷入皮肉,将几乎破膛而出的憎恨死死压入心底。
    她想起女儿与她吐露心事,不自知的迷茫无措,讲失忆后的沈岑洲改头换面,闻隐不愿把失忆前后的他当作一个人。
    故而林观澜神情是恰到好处的冷淡,不承认,不配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车祸是意外,我很遗憾。她观来心平气和,彷佛真的只是在讨论一场不幸的事故,寰宇是要随意找人对这件事负责的话,恕我不能接受。
    沈岑洲唇角噙笑,温度寥寥,是么。
    他并未寻根究底,仿佛刚才轻飘飘的、石破天惊的质问只是闲散聊天。
    远处,港口巨大的起重机如同钢铁巨兽的臂膀,在炽热的阳光下闪烁出金属冷光,有序地装卸着远洋货轮上的集装箱。
    妈,我不太喜欢意外。沈岑洲视线偏开,海浪拍打礁石隐约传入沉闷回响,淡道:小隐年纪轻,别带着她胡闹。
    自此再无后续。林观澜恍惚不可置信,提及车祸,仅是不轻不重的威胁,而后便以她的女儿平和揭过。
    如此轻描淡写的姿态,错觉比任何疾言厉色的指控更令人胆寒。
    怪不得闻隐曾茫然不解,沈岑洲若是这样的好性子,寰宇庞大的商业帝国岂会成为他的一言堂。
    林观澜扼住心悸,自然勾了勾唇,轻道:我也觉得小隐年纪轻,上次来办公室同我讲你对她很好,我顺着她说,其实担心极了她被你哄得晕头转向,我哪里敢开口?小隐该觉得我小瞧她。
    沈岑洲漫不经心替妻子出声,小隐不会围着人转,真晕头转向,也该是她命令我。
    林观澜笑了声,也朝后靠去,真像罕见与女儿的丈夫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闲话家常。
    也是,小隐那性子,叫她俯首帖耳,她得委屈成什么样。她闭了闭眼,莫名想起闻隐将要嫁人时,她千言万语想要叮嘱,思及女儿联姻造福的是她和闻岫白的顺遂往后,什么都无法说。
    与她生疏的女儿也不会愿意听。
    后来见到沈岑洲,面上温和,礼节周到。她有心令闻岫白去指点一二,顺着点小隐,发现对方骨子里冷情冷性,他不会在乎妻子的过往经历,不会探究妻子的真实想法,更不会体察妻子的情绪波动。
    直至卢萨卡争吵,闻隐绝口不提发生了什么,不妨碍她和闻岫白看到没有生气的女儿,与沈岑洲撕破脸皮。
    也不见他情绪有何波澜,甚至亲自为他们斟了两杯茶,让他们有力气不如劝小隐回头是岸。
    多么冷漠,傲慢。
    此时此刻,她无意识出声,反应过来不觉失言。
    沈岑洲听论及妻子,难得生出几分兴致,淡应了声,小隐很爱面子,不许我忤逆她。
    光线穿过棕榈树的缝隙,恰遇一道折入杯角,他无端牵唇,替妻子描饰,没有人不爱面子,小隐这样很好。
    林观澜未料闻隐结婚时没有说出的话,在沈岑洲失忆后有望教导女儿的丈夫,还是在谈及车祸之后。她深以为然:小隐性子不坏,外面传她嚣张跋扈,是没机会接触她,她身边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
    闻隐确实很容易被喜爱。沈岑洲淡想,不说摄影工作室对她死心塌地的员工,单看秋水湾的帮佣,分明是从沈家老宅调来,如今却无一人违背闻隐的意愿,甚至默契维护她口中的分房假象。
    凭借的不会只是杀伐果断。
    那些帮佣天然想她顺意。
    如此一回,两人竟称得上相谈甚欢。闻隐回来时,敏锐感知气氛融洽,看着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不解:你们聊什么了?
    沈岑洲牵着她坐回身侧,一侧眉轻挑,刚讲到你小时候喜欢爬树。
    闻隐惊愕片刻,蓦地红脸瞪他,朝向林观澜也很是不满。
    他们刚刚竟是在谈她!她接电话的时间,他们聊了多少内容?
    林观澜微笑告饶,你堂哥堂姐没有能爬过你的,妈妈看你们比赛你还和我炫耀。
    闻隐入耳好受许多。仔细想来,她应没有什么糗事会被道出,她做什么都是佼佼者。
    譬如爬树,彼时一骑绝尘,率先登顶,堂哥偷偷折树枝想她失手,堂姐半夜悄悄苦练,后来有了堂弟她的名声仍闪亮,堂姐拎着幼弟上树,试图超她荣光。
    闻隐面色好看起来,扬唇为自己正名,不是炫耀,我是陈述事实。
    她眼角眉梢闪闪发光,林观澜无有不应,沈岑洲赞她厉害,闻隐愈见得意,眉目张扬。
    将要分别时她莫名依依不舍,林观澜眼角甚至有了水光,将她抱在怀里,沉声道:照顾好自己。
    闻隐听出哽咽,耷着唇角也不太好受,试探地拍了拍林观澜的背。
    林观澜果不其然惊喜看她,被女儿的温情哄笑,摸摸她的发丝,又捏捏她的脸,在闻隐忍耐边缘终于遗憾收手。
    沈岑洲眼睑微垂,在一侧稍等。
    胸口情绪已经不需判断。
    是闻隐讲过的吃醋。
    范围波及至此,他无声克制,在两人分开一息,他牵上妻子的手。
    该去机场了。
    上车前,闻隐回头同林观澜恣意招手,海风吹拂她的发丝,光线轻拢她的颊面。
    她眼睛璀璨,一切顺利的话,她和母亲会很快见面。
    闻隐上了车。
    待沈岑洲从另一侧上来,挡板已被打开,妻子笑容也收起,端得是高深莫测。
    平静对视两秒,沈岑洲伸出手。
    闻隐扬着下颌,握上他的。下一刻,她便去到沈岑洲怀里。
    她恶狠狠环上他的脖颈,比之搂,更像是勒。闻隐质问:我爸被拦在国内,是不是你做的?
    沈岑洲意图偏头,被密不透风的苦橙锁着无法避开视线,他无奈牵唇,是。
    你母亲在忙港口,新能源那边总要有人坐镇,你爸也跑过来,等你母亲回去收拾烂摊子吗?
    闻隐不听他的道理,她直勾勾盯着沈岑洲,我不管,我要我爸妈见面。
    港口步入正轨,后续交给下属就好。沈岑洲有理有据,你妈可以回国见面。
    闻隐用额头攻击他,不可以,怎么能我妈去找我爸,闻岫白何德何能?
    她掷地有声,振振有词,难道以后要我去找你吗?
    沈岑洲额头贴着妻子,她撞得很轻,不想自己吃痛,不影响她离他极近,气息绕在鼻尖,他感知熟悉的晕眩。他的妻子该是察觉同他提及离婚时漏洞百出,反应过来后刁蛮又任性,道理层出不穷,他错觉无法冷静思考。
    怎么能放闻岫白来非洲,他的股权全部转让,这里是闻隐的主场,他的手不再可以轻易伸来。
    林观澜已在坦桑尼亚,闻岫白在京市,他的妻子有所挟制,才不会鲁莽行事。
    沈岑洲无法不嗅到闻隐的气息,他被包裹,故而屏气凝神。
    平静道:小隐,你怎么变这么快。
    闻隐鼻腔都是雪松香,她感知被他的唇蛊惑,闻声不解看向他的眼。
    沈岑洲恍惚被她颤动的睫毛扫到,无法偏头,无法后退,只能闭眼。
    心平气和,两个月前,你还不想见他们。
    这是什么话。闻隐手指张牙舞爪拨动他的发茬,两个月前,我还不要你亲我。你忘了你仗着醉酒亲我,然后我好几天不理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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