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隐眉心微敛,又开始觉得他和失忆前不一样,这些话分明是他失忆后的安排。
    她想他该是在伪装,试图用集团事务引她回去。
    沈岑洲强行恢复冷静分析,继续施加压力:寰宇总部在京市,核心业务和决策中心都在这里,你不回来,我作为第二大股东,依然可以凭借影响力作威作福。
    他慢声道:你要为了非洲一亩三分地,放弃寰宇真正的全球命脉么。
    闻隐并未回答这一疑问,她唇角有些冷,轻声改话:沈岑洲,你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
    沈岑洲冷静道:股权转让合同明确规定,不许离婚。
    股权现在在我手里,闻隐掷地有声,能不能离,是我说了算。
    沈岑洲掌下并未翻折的文件出现褶皱,语气不紧不慢,你刚接手寰宇,根基未稳,现在离婚,股市震荡,受损的是你自己。
    闻隐嘲弄扬眉,你不该乐见其成吗?趁机夺回权柄,沈岑洲。
    宝宝,沈岑洲平静,确定:合同是我亲手签的,给了你的东西,我不会再要回来。不仅如此,等你再站稳一点,我手里剩下的、以及未来我能掌控的所有,都会慢慢转交到你手上。
    闻隐不信这套说辞,但他看着实在诚恳,像是和非洲最后一次见面没有丝毫区别。
    故而她道:你没有恢复记忆,你在骗我。
    我会把医生的详细检查报告发你。沈岑洲目光一如既往紧紧盯着屏幕后的空墙,强行遏制再次勒令妻子出来的冲动。
    他眼睑微垂,我爱你,恢复记忆前后,我都爱你。
    他情到浓时讲过一回,未料第二回 出声,妻子便不在身边。以往觉得荒唐的情话,如今即使不在床上,道出似乎也轻而易举。
    他想她知道。
    闻隐眨了眨眼,不在镜头下,她放任茫然。
    她看着屏幕上的清晰轮廓,固执定论:你想骗我回国。
    即使我真的在骗你,沈岑洲想妻子的野心,妻子的梦想,试图闻隐愿意回到他身边。
    即使是为了利益。
    你难道不想回来亲手操纵庞大权势,将一切牢牢握在掌心么。
    他语气平缓,竭尽全力打消她的所有担忧。
    出发约翰内斯堡时,我会带一些必要的人员保障行程安全,但落地之后,只有我会留下,其他人立刻返回。我亲自去接你,只有我。
    沈岑洲按下掌控的本性,慢条斯理:我作为人质在你手里,不要害怕。
    他想起妻子曾经说过,她的母亲不能主动去找她父亲,她也不能主动去找他。
    该他去找她。
    闻隐昂起下颌,嗤笑清晰:沈岑洲,你以为你现在还是说一不二的沈氏话事人吗?想要我害怕。
    她冷笑出声:我们迟早会离婚的。
    即使她或许会为了权力的平稳过渡,暂时搁置离婚协议,但总有一天,她会不再需要婚姻来稳定股价。
    沈岑洲嗓音沉静:你说,你不赌资本家的良心,我来赌。
    闻隐一直未有现身屏幕的面皮忽重重颤了下,想起几个月前卢萨卡险些重温的争执,她与他说了这句话。
    她蓦地伸手,一把将摄像头拨了过来,将自己的脸怼到镜头前,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她眼神凶狠到极点:沈岑洲,我为什么要对你有良心,你凭什么要我的良心。
    沈岑洲终于看到妻子。屏幕里的她,肤色莹润,眉眼间是掌权者的锐利与光华,十分明媚。
    不可能不明媚。她大权在握,在非洲几乎无人敢忤逆。
    只是看向他时,不愿施舍些微阳光,眼睛没有半分温度,阴翳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小隐,他慢声回应:只准你来刺我的心,不许我反驳么。
    他看着她,目色沉静,认真,却像挣出痛楚,冤枉我会将妻子送人。小隐,你扪心自问,我会这么做么。
    闻隐眼角眉梢都是讽刺。理智告诉她,当然不会。
    转送妻子,羞辱的岂止是她,以沈岑洲的秉性,即便换一个他毫不贪恋的妻子,也绝不会做出如此自贬身份的事情。
    只是,闻隐想,去年卢萨卡挣扎一晚前,她也从未想过,她会在婚姻里失去所有尊严。
    她当时情绪早已崩坏,像是走入死胡同,经不起任何惊吓,实在情有可原。
    沈岑洲见妻子目色扑朔,像是再次感知到她的情绪。
    并不好。
    他难得轻声:车祸前,你执意不肯和我去澳洲考察,是不是害怕这个?你觉得在京市,至少有闻老爷子,有你父母在,我不敢真正为所欲为,你担心到澳洲我
    他说不下去,想要阖目,又不愿看不到妻子,哪怕入眼的是她的愤怒。
    冲击金摄奖的作品,你甚至不敢离开京市拍摄取景。
    他慢声道:小隐,你担惊受怕了多久。
    沈岑洲错觉不是在问妻子,而是问自己。他彼时竟未发觉,或许闻隐同他去撒哈拉时也在恐惧。
    只是因为在非洲,才强忍害怕。他却以为她会高兴。
    闻隐不知他所思所想,她注视着屏幕,眼前的人并没有因为痛失大半股份削减一二气质,仍是熟悉的运筹帷幄,他目色清明,面容平静。
    却覆了层不容忽视的疲惫。
    并非不耐,是身体上的,令他观来有了让她忍不住耀武扬威的脆弱。
    甚至错觉他的话是在担心她。
    闻隐迅速遏制荒谬念头,面容冷漠:你以为提起这些,就可以击破我吗?沈岑洲,我早就不在乎了。
    并非逞强,她也误以为她听到会慌张,她向来极少去想这一段过去。如今入耳,她蓦地发现,彼时经不得推敲的想法已经可以一笑而过,波痕寥寥。
    她权势滔天,再没有人能限制她。
    闻隐莫名扬唇,等待沈岑洲的下一步进攻。
    但等到的不是攻势,沈岑洲面容平和,沉声认错:宝宝,是我错了。失忆前前没有和你承认,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沈岑洲平静阐述他遗忘又记起的心绪:我想等一周年,是我们婚礼的布景,我们重新开始。从婚礼那天开始,所有让你不开心的地方,我都会尽力弥补。
    他想起失忆后才迎来的一周年纪念日,想起闻隐看到婚礼布景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彼时不解其意,如今明了。她觉得他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认命,嘲讽她的挣扎。
    沈岑洲想解开妻子心中所有的郁结,何其艰难,所以他慢声,耐心,平静。
    宝宝,一周年的设计,不是要欺负你。他淡声解释。
    某一瞬息,他想,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冷静,想闻隐会不会误会他是漫不经心。
    分明,他在一遍遍剖开自己。
    闻隐见他一点点回忆、剖析过去的细节,神情些微失神。并非肉眼可见的动容,更像灵魂出窍般的恍惚,不解,莫名。
    她忽打断他,声音审视:你前面说,你爱我。
    沈岑洲眼尾是睡眠不足的红,确定道:我爱你,宝宝。
    他知道妻子怀疑的症结所在,他慢声重复,一字一句,宝宝,车祸前的沈岑洲,也想说,我爱你。
    真是肉麻,曾以为此生绝不会出口的情话,翻来覆去表明。
    他任由麻意惊动血液。
    却没有触动妻子的心脏,与他对视的闻隐是惊疑不定的眼。
    沈岑洲平淡噙笑,接受自己的咎由自取。
    倘若失忆前,有人同他说,他爱闻隐,他一定会觉得对方信口雌黄。
    他如何会爱心系旁人的闻隐,即使她是他的妻子。
    糟糕透顶的认知,与他的所有情绪相悖。
    闻隐看着屏幕,过往种种在她的心脏急速穿梭。冰冷的对峙、屈辱的瞬间、短暂的温情、以及他失忆后的纵容与表白。
    她想大声斥责:胡说八道!
    但她没有反驳。
    她异常平静,沈岑洲,不许爱我。
    轻飘飘的声音,带有千钧之力,狠狠砸落:你的爱,让我好辛苦。
    沈岑洲面色陡变,闻隐甚至一息错觉,他脸上血色尽数褪去,苍白到极点。
    她没有再给他任何回应的时间,干脆利落切断视频连接。
    屏幕自动暗了下去。
    闻隐后靠椅背,脸蛋扬着,唇角翘着,熠熠生辉,傲慢得意。
    眼底深处,却是浓厚的、仿佛化不开的阴翳。
    她慢吞吞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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