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岑洲虚心接受:我一定谨记。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岑洲态度如此端正,林观澜心口火气一时竟发不出来,她转而唤来帮佣,吩咐道:去把三楼的客房收拾出来。
    三楼,与闻隐的卧房并不在一个楼层。
    沈岑洲先看向妻子,见她垂眼玩自己手指,才转向林观澜,慢声道:是有客人要来?
    随即又道,妈,不劳您操心这些琐事,我让人处理就好。
    林观澜语气同目光一般直接:你去住。
    沈岑洲面不改色,我和小隐许久没见,我在近处看顾着才能放心。
    林观澜心底冷笑,这么多帮佣保镖,需要一个戴着手铐的人照顾?
    然她不待出声,沈岑洲平静道:我睡沙发。
    他不动声色点明她的顾虑,率先退了一步,林观澜试图加诸的为难反倒不便再操作。
    她心下斟酌,感知手心被轻轻握住。
    林观澜指尖一动,看向女儿,闻隐抬眼,朝她抿出笑意,妈妈,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没有直言,是在叫她不用担心。
    也是护住只能迎难而上的沈岑洲。
    林观澜更恨沈岑洲刚刚一招以退为进,害她女儿心软。
    她鼻尖不受控地一酸,一息想说,宝宝,可你小时候,真正是小孩需要被照顾呵护的时候,也没有在妈妈身边。
    她们母女隔阂二十多年,距离终于慢慢续起迟来的情谊,还不到一年。
    如今闻隐事业感情双丰收,找到认可的伴侣,她作为母亲,该为女儿高兴。
    可她就是不满意,觉得全天下没人能真正配得上她的闻隐。
    她窥见自己的忧惧,她怕女儿受伤。
    林观澜猝不及防想起闻隐的婚礼,胸口一阵闷痛,她紧紧回握住女儿的手,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她不可能拆女儿的台。
    林观澜重新看向女儿的丈夫,视线审视未减,却不再干涉具体安排,沉声警告:小隐在我和岫白这里,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沈岑洲迎着妻子母亲的目光,语气笃定,面色认真郑重: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您放心,我不会再让小隐受委屈。
    林观澜嗯了一声,算是暂且接受。
    思虑片刻,还是没忍住偏头看向闻隐,柔声叮嘱:有任何事情及时和妈妈说,知道吗?
    事实上,如今的闻隐早已不是需要母亲庇护的雏鸟,她羽翼丰满,足以震慑一方,能让她为难的事情已然不多。可林观澜出声,嗓音里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闻隐的眼睛轻轻颤了下,心里泛起酸涩的暖意。她不喜欢母亲这样,令她也有些无措。
    你不要这样,林观澜。
    她翘起唇角,凑到母亲耳边,狡黠悄声:妈妈,我还是更喜欢你跟我吵架,最后还吵不过我的样子。
    林观澜:
    骤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无法无天、混世魔头般的模样,她忽而觉得,自己那些担忧似乎颇为多余。
    真有争执冲突,能让闻隐伤筋动骨,对方更会丢半条命,更遑论闻隐如今不同凡响,给惹怒她的人留口气喘息都得被看作善解人意。
    她当然永远不希望女儿受伤,但这个认知,还是让担忧极大淡化。
    她嗔怪地看了闻隐一眼,也配合地凑到女儿耳边,同样低声神秘道:你如果决定回国,来找我和你爸,我们有东西给你。
    林观澜没有说是什么,闻隐眼睛一亮,很是好奇。
    但母亲不再与她讲悄悄话解密。林观澜目色松缓许多,不准备再多留,她今天来是为确认女儿安好,此情此景,女儿的丈夫也不需要再如何敲打。
    她起身,理了理衣襟,还是不自觉挑剔沈岑洲数眼,才同女儿告别。
    沈岑洲姿态无懈可击,起身相送:妈,不留下吃饭吗?小隐很想你。
    林观澜颇为受用,还是直言有事。
    闻隐眼睛忽飞快眨了下,一时想问,是不是闻岫白缠着她不放,所以她才急着回去镇压?她现在对父母之间的相处模式,着实充满新奇感。
    但碍于沈岑洲在场,到底没问出口。
    可她目色实在亮晶晶,闪烁至令人无法忽视。
    林观澜:
    她还没调侃女儿,竟然反被女儿打趣。
    林观澜在是否绷起作为母亲的威风间犹豫几秒,一言未发离开是非之地。
    送走林观澜,闻隐转过身,双手叉腰,下颌微抬,凶神恶煞看向沈岑洲,漂亮的脸蛋鲜活又锋利。
    沈岑洲不着痕迹敛眉,缓慢斟酌方才言行哪里做得不合妻子心意,惹得她秋后算账。
    出乎意料,下一息,闻隐扬眉:沈岑洲,你表现不错。
    沈岑洲一侧眉梢跟着妻子微扬,颇为意外:不怪我摆男主人的谱?
    他承认刚才确实无意间确立自己作为闻隐丈夫、作为男主人的存在感。
    当然,他本就是。
    闻隐表情认真,思考两秒,意气风发凑近他,你在演男主人?
    她轻快挑衅:我以为,你是在当我的管家。
    多么不中听的话。沈岑洲闭了闭眼,一时竟有些心绪不宁。
    闻隐得意坐回沙发,双腿一叠,朝后靠去,我的管家也不是谁都能做的,要求很高。
    她漫不经心打量,你得先投简历。
    沈岑洲走到她面前,没有坐下,目色深深,面试丈夫需要投简历吗?
    闻隐眉眼微微垂了下,这个嘛。
    她指尖轻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一岗位的竞聘流程。
    巧了,惊心动魄的几个瞬息,她张牙舞爪抬头,已经内定了。
    沈岑洲手搭在膝上,微微倾身,与闻隐面临着面,观来恍若松弛,散漫。
    不巧,最好的人选没有得到名额。
    闻隐下颌扬得更高,唇角愈发得意,指教道:沈岑洲,内定的萝卜最好不要出来招摇过市。
    她环过沈岑洲的后颈令他再近,却不贴上。
    闻隐璀璨笑了下,萝卜知道了吗?
    意思明确,丈夫的位置,内定的是他。
    沈岑洲定定看着妻子,昨天要他当狗,今天又将他归为萝卜。
    他牵了牵唇,光线缀在眼角,与妻子共享光芒。
    不负所望。
    语气认真,面色郑重,目色虔诚。
    四个字,像是誓言。
    闻隐试图谴责他将气氛凝至如此严肃,但其实一点都不严肃。
    他们在彼此的眼底,是空气浓稠。
    闻隐目不转睛,命令道:抬手。
    沈岑洲心有所感,片刻后,将被锁铐挟制的左手手腕递到妻子面前。
    闻隐也伸出另一只手,按上精巧的锁扣,巧力拨动。
    咔哒一声轻响。
    束缚他的手铐应声弹开,落在闻隐摊开的掌心。
    第98章
    随手铐解开,沈岑洲的大部分通讯和行动权限也被闻隐相应恢复。
    令他根据她的计划筹备回国事宜。
    闻隐本就动作迅速,思维更是敏捷,内心关于沈岑洲的混沌犹豫被厘清、确认,如同解开最后一道无形枷锁,她没有任何踌躇,当即着手准备回国。
    原先沈岑洲没有设计收回股权,也没有不择手段逼她,甚至亲临非洲自投罗网,在她眼中全是心怀叵测、图谋不轨,如今确认他是真的改邪归正,他过往在她看来无法理解的所作所为便都成为竭尽所能换她回心转意的证据。
    她信任自己,也不再怀疑他。
    回国一事,不再是充满陷阱的冒险。
    闻隐一身轻松,迫不及待回到京市亲手握稳寰宇总部的权柄。
    她心头一动,并且,她的心脏几乎要按耐不住想要见见闻世崇。
    她的爷爷,不知道是否在赌她停手。
    闻隐后靠椅背,看着屏幕,唇角松散至莫名恶劣。
    她畅意扼住偏转的思绪,执笔正事。
    有关回国一事,她自然不是从头安排。
    初初在非洲站稳脚跟、掌控寰宇之际,她已开始未雨绸缪。即使当时她尚未确定是否会回到京市直面权力倾轧,但她才不会事到临头才仓促计划。
    她做主将天阙酒店品牌落地约翰内斯堡之时,已同步进行关键人事布局,第一笔便是将摄影工作室的首助luna安排进入集团旗下更偏重设计与生活方式的逸衡品牌历练,随后又寻机将其调派至天阙名下。
    这一举动自然遭遇一些阻力,毕竟luna的资历在庞大的酒店集团体系中并不算深,但恰逢闻隐对天阙操刀,人事调动掩在其中竟称不上扎眼,当进入众人视野时她已在非洲打出漂亮声势,抗议和质疑在强势手腕和luna自身展现出的能力下,不得不消弭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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