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
    她实在太傲慢,太猖狂。
    闻隐恍若一无所觉,目光逐一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王董事那张剧烈抽搐的脸上,我今天辞退一个,明天辞退一个,直到这间会议室里,再也没人敢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你们大可以试试,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搁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神色堪称温和,看看我怕不怕
    寰宇,天翻地覆。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告诉自己赶紧写,再不写快点实际时间就要和文中时间同步了[彩虹屁]
    第101章
    会议室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二方才质疑的人面上血色尽褪,十指极紧地缠在一起。
    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沈岑洲,这位曾经寰宇的绝对权威,他留下的影响力,显然不容忽视。
    寰宇时至今日,作为缔造者之一,大家期待他发声反对,也恐惧他出口同意。
    视线纷繁,沈岑洲仿若不觉,只是后靠椅背,双手交握放在身前,目色沉静落在闻隐身上,没有惊怒,没有任何负面情绪。
    是近乎欣赏的专注,绝非轻慢,绝非质疑,像在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盛典。
    众人又看向沈岱峥和荣韫宜,寰宇是他们半生心血,他们合该制止这一本就不应出现的水花。
    然这对夫妇,一个垂眼看着面前的茶杯,一个平静翻阅文件,对眼前近乎毁灭性的威胁,置若罔闻。
    沉默,是最大的纵容,也是最可怕的表态。
    终于,一位原本持中立观望态度的董事干笑两声,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僵局,声音不免讨好:闻、闻董这是哪里的话呵呵,闻董的能力,我们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非洲种种,从矿产到酒店,哪一项不是惊才绝艳,为集团开辟了新天地?未来战略,自然是要跟着闻董的英明决策走。
    是啊是啊,王董也是关心则乱,说话直了些。
    闻董的规划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们一定全力支持闻董!
    附和声开始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风向在闻隐毫不掩饰的破坏性威胁和沈家核心成员的沉默中,彻底逆转。
    王董事脸皮抽动,额头因激动渗出细密汗珠。他心中不忿,急切想继续抗争,即使她新官上任需要杀鸡儆猴,他也不是那只该被杀的鸡!他是三朝元老,她敢砍他这块硬骨头,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硬仗。
    她初初掌权,但凡理智尚存,就不该动他。
    可是,当他接触到闻隐的目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视线平静至近乎残忍,他竟然不敢赌。他凭什么确信,自己不会是那只被用来祭旗、震慑全场的鸡?
    她刚才的话实在疯狂,堪称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何况皇帝另有其人,她却真有剐了后依然逍遥的底牌。
    他居然被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不过短短几句经不得推敲的、同归于尽的恐吓,震慑得不敢轻举妄动。
    王董事作势头晕,一言未发扶额坐下。领头的硬骨头都偃旗息鼓,其他原本跟着摇旗呐喊的人更是瞬间失去所有蠢蠢欲动的勇气。
    会议室气氛依旧难捱,许多人偷偷看向闻隐,不免想,这个时候她该笑一下,哪怕只是勾勾唇角。
    她已经获胜,该恩威并施,说几句缓和的话,给个台阶,这才是成熟的驭人之道。
    但闻隐没有笑。
    她也没有刻意维持冷厉,她太沉静,面对老臣服输,没有出现一刹那的得意。她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恍若刚才惊心动魄的发言只给他们留下波澜。
    她拎起钢笔,继续点过议程表,公事公办的声音:
    下一项议程。
    没有安抚,没有解释。
    她若愿意稍作和缓,刚才的话或许还能被解读为年轻气盛的大放厥词,可她偏不,故而听来更像是不加掩饰的真心。
    她是真的不介意,一一除掉异己,哪怕寰宇天翻地覆,剧烈动荡。
    她的一举一动轻松成为悬在每个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时之间,众人目不转睛跟随议程,入耳只剩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接下来的会议,时间并不短。新任掌权者的首次正式董事会,涉及年度预算、战略部署、人事调整等一应重大安排,都需要闻隐亲自过目、质询、拍板。
    现在花费时间厘清,才不用以后弥补,她不会在这些事上图一时之逸。
    流程严谨,讨论深入,却再未有人敢以资历或传统为名,公然质疑闻隐的核心决策。即使有不同意见,也变成小心翼翼的补充建议或风险提示。
    会议中途休息,一经暂停,闻隐身边瞬间围拢了一群人,有刚才发言支持的,有本意中立现在急于表忠心的,也有单纯想混个脸熟的。
    沈岑洲、荣韫宜、沈岱峥同样不能幸免,沈岑洲慢声应付上前攀谈的董事和高管,姿态疏淡温和,没有丝毫自身位置变化的介怀。
    似乎格外好性情。
    他慢条斯理折过袖口,轻抬眼穿过人影绰绰看向妻子。闻隐意气风发,一道目色却也恰落在丈夫身上。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遥遥相望,目色交互。
    闻隐眉眼几不可察弯了下,收回视线,身形微动。很快,有人悉心客气请开围着她的人群。
    她步入隔壁茶室,沈岑洲及其父母一同前往。
    家庭内部休整时间不会太长,闻隐极快揉了下指尖,回头时眼睛还是有了片刻涟漪,伯母,伯父。
    会议期间,她足够漠然,观来也足够不在乎寰宇,面对荣韫宜与沈岱峥,却不能无所表示。
    毕竟两人本可以不出现,自沈岑洲掌权,他们可以想见现身寥寥,今日特意等候,是为了替她坐镇。
    但她一时竟不知如何说,刚刚的威胁,本就有一部分出自本心。
    不及她开口,荣韫宜率先朝前拥过她,亲昵道:回来就好,小隐,伯母很想你。
    而后,她声音满是笑意,你刚刚多厉害,王腾那表情我看着都畅快,天天仗着跟着老董事长做过事自诩长辈,终于见他吃瘪。
    荣韫宜牵着闻隐一同落座沙发,闻隐神色彻底放松,沈岑洲落后母亲一步,无奈只能去妻子对面。
    沈岱峥去到另一侧,眉目沉稳,赏识道:是厉害,改天一家人去给寰宇挑个碑。
    闻隐眼皮一跳,沈岑洲看向父亲,荣韫宜冷冷盯向沈岱峥。
    沈岱峥双腿交叠,迎着妻子风雨欲来的眼,轻瞥一眼真正拿集团当儿戏的儿子,漫不经心品了口茶。
    他朝向闻隐,是再和蔼不过的长辈,里程碑。
    转圜回来,荣韫宜轻吁口气,也没顺着往下,自然切过话题,关心起闻隐不在京市的时日,彼此分享,毫无嫌隙。
    沈岱峥不出声时却瞧着不那么友善,偶有发言听来都不甚中听,虽都在荣韫宜的注目下改口,但其中意见着实无可回避。
    闻隐与荣韫宜热络的聊天都悄无声息淡下来。
    沈岑洲拎着茶盏,接过冷却的话茬,妈,京市有我爸,你感兴趣的话正好去非洲玩一玩放松。
    荣韫宜刚刚欣赏闻隐拍摄的作品本就有些意动,闻言不由计划起来,闻隐亦真心实意道:伯母,我安排人,一定让你玩开心。
    眼看事态发展极不乐观,沈岱峥沉声道:小宜。
    他率先起身,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荣韫宜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哪能不清楚他在信口雌黄,却也不想沈岱峥再留在这里,活像别人欠了他几千亿。
    她站起,冲闻隐一笑,出发前找你借人。
    而后转身,冷着脸拽沈岱峥离开。
    茶室仅余两人,沈岑洲一息牵过闻隐,把人抱坐在怀里,两额相抵,嗓音缱绻,宝宝。
    闻隐下意识搂上他脖颈,呲牙怪道:你爸妈进来怎么办。
    他们不至于这么没眼力见。
    他语气实在刻薄,闻隐手指勾着他发茬,入耳却放了心,眷恋安心坐着。
    她也有些想念沈岑洲,出乎她的意料,分明两人并未分开太久。
    飞机上的时间,和他提前出发的四个小时,他们离别的时间都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
    明明在此之前,他们刚经历过数月不见面。这回一天都不到,她在飞行途中便已频频想起他,落地一刻,更是第一眼注意到他。
    现在终于能畅快观赏,闻隐眨眨眼,小动作地碰了下他的唇。
    稍后有会议,不能太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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