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讲,是高三那年的盛夏,六月初,窗户外蝉鸣声闹耳。
    李钦州的那篇匿名投稿让林静文在平江中学彻底闻名,她从教室跑出去就没再回去,班主任的电话打到林容那里,向来对女儿成绩万分重视的林容竟主动帮她请了半天假。
    “快考试了,可能压力大,就让她去散散心。”
    陆则清带着她去了离学校很远的一处江边,微风鼓起男生的衬衫,他变戏法似地从车后拎出一个蛋糕。
    “杨钊中午拿给我的,本来约好晚上一起聚个餐,现在不想回去了,就在这吧。”
    6月2日,儿童节的第二天,是陆则清的生日。
    他很少会特意去记具体的时间,但架不住朋友们的热情,早上刚醒,微信消息就一条接一条。
    有打球的朋友,有之前班里的同学,甚至还有学习摄影时的老师的祝福。那些消息一排排挤在屏幕上,看上去很热闹,陆则清手指向上划了划,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林静文,他们说生日时的愿望会比较容易实现。”陆则清找旁边路过的大叔借了打火机,微弱的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侧,他看向她,“许一个吧?”
    林静文没动,喉咙里像含着沙砾,不知道是因为风太大还是那会儿哭得太厉害,每说一个字都是疼的,“是你的生日,为什么要我许愿?”
    “我希望你开心。”陆则清手拢住火光,“这就是我的愿望。”
    他顿了顿,“事情是客观的,但是人的观点是主观的,我不想你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去难受,去自我怀疑。”
    “你也不会希望自己这样,不是吗?”
    风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陆则清把蜡烛往她面前递了些,“许愿。”
    林静文没有闭眼。
    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高考顺利,让她能彻底远离这些是非,带妈妈和外婆离开。
    这不用靠什么神明或蜡烛来实现。
    她会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那里。
    林静文吹灭了蜡烛,“祝你生日快乐。”
    ……
    彼时距离高考不过一周时间,那天之后,林静文就没有在学校见到过陆则清。
    她知道他没有去参加考试,也知道他跟朋友曝光了李钦州的家庭情况。没有打架也没有表白墙上的长篇小作文,他的家境和人脉可以轻易让一个做错事的人付出代价。
    耳边什么声音都有,林静文攥着笔,冷静地写完每一道题。从考场出来那个下午,她给他发了短信,然后就摁灭屏幕往家走。
    坐在考场时都没有的紧张感,在走进巷子口时升了上来。她克制着不去看手机,但心跳却先一步背叛自己,直到林静文停住脚,看见前方树下站着的人。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成长得很快,也可能是她太过紧张产生出的错觉。眼前的人肩膀变得更加宽阔,随意地几个动作,便能展出精壮而流畅的手臂线条。
    他就站在那,不远不近的位置,林静文刚要左拐就被人攥住手腕。
    “跑什么?”他凑近她,夹杂着薄荷气息的声音落进她的耳朵,“不听我的答案吗?”
    林静文停住,心脏突然平静,“你不是已经回答了吗?”
    陆则清看着她笑,“你看了吗?我还没说呢。”
    她目光笃定,声音也是沉静的,“可是你出现在这里了。”
    “我想听你亲口问我。”陆则清稍稍用力,将她拉到自己的眼前,“微信上那句话,我想听你现在说。”
    “那,陆则清,你要做我的男朋友吗?”
    她话音刚落,指节就被人撑开,十指紧扣在一起,接着是落在唇边的潮湿而缓慢的触碰,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猛烈跳动的心脏震着耳朵,他掌住她的后颈,让她的脸颊贴近他的胸口,“这就是我的回答,听见了吗?”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林静文睁开眼,发觉自己好像流下几滴眼泪。
    喉咙跟做梦时一样疼。她尝试着发出几次声音,每一句都像放在砂纸上磨,穿鞋的时候脚步都很漂浮。
    林静文在客厅找出温度计测了下,果然是发烧了,三十八度,光喝热水是不行了。她翻出几盒感冒药,查看了用量,胡乱吞下两颗。没吃早饭,药效发作时胃也跟着不舒服。
    她大学时就查出过胃溃疡,那时候总是恨不能把一天掰成两天用,早饭记起就吃忙起来就忘,渐渐胃也不太好。
    林静文倒了杯热水,缩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提不起力气。好在今天是周六,她不用着急去公司。闭上眼靠了会儿,身体还是不舒服。虽然一直抗拒去医院,但总归还是活着要紧。
    林静文换了身衣服,用遮掩帽和口罩给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出门时太阳还很大。
    她先去肠胃科挂了号,医生说需要做个胃镜,问她要无痛的还是普通的,林静文选了普通的,做无痛还有有陪护,她不想麻烦别人。
    坐在走廊排队时,梁田甜的电话打过来,一听说她在医院,梁田甜就开始着急,逮着她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有没有人陪着,检查结果如何。
    林静文被她连番的问句问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一一回答,没事,就是老毛病,检查还没做,人太多要等。
    梁田甜不愿挂断,她在带队,抽空给林静文打的电话,这会儿就算买机票过去也得几个小时。她原地转了几圈,通讯录翻了又翻,终于想起上次杨钊说有个人也在南城。
    “快到我了,你先去忙吧,等检查完我微信告诉你。”林静文安抚了下好友,拿着检查单站起来。
    检查的过程有些疼,但还算可以克服,结果也没有太坏。
    还是老样子,要注意情绪和饮食。
    医生开了些药,最后又提醒她,“一定要吃早饭,情绪也很重要,胃就是情绪器官。”
    林静文点头说好,推开门准备给梁田甜回消息,刚走出来就撞见走廊上伫立的人影。
    她忍不住疑心最近是不是碰到的频率有些太多了,怎么在医院也能看见他。林静文微微皱眉,喝了两杯热水,胃里的不适感已经消散很多,只是烧还是没退。
    她不想跟他搭话,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走过去,陆则清却先一步上前。他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眉头瞬间拧紧,“不是胃不舒服吗?怎么还发烧了?”
    医院走廊很多来往的病患和家属,两个人杵在边上也碍事。林静文抽回手,示意他去外面说,“我拿了药,吃完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他冷着脸把她带上车,林静文一开始并不想上去,陆则清搬出了她那位远方好友,“梁田甜说你不愿意的话,她明天请假过来看你。”
    说完就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你自己上来,或者我给你抱上来?”
    林静文走了过去。
    这会儿没有烧得那么厉害,林静文关上车门,膝盖上就被放下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明治和一杯豆浆。
    “吃完再走。”陆则清连引擎都没启动,车窗合上去,遮住点外面的阳光。
    林静文没有在别人车上吃东西的习惯,私心也觉得这样不够礼貌,但是架不住陆则清态度强硬。他把前后的门都锁上了,真的摆出一副不吃完就不走的架势。
    林静文拿出三明治,这会儿缓过劲儿确实有些饿。外面就是普通的纸袋,没有一点logo,看上去是他自己做的。味道还不错,盯着视线压力,林静文把食物和豆浆都解决了,干干净净,一点没剩。
    陆则清盯着她,神情终于缓和点儿,“垃圾给我吧。”
    他下车扔掉又折返回来,出发前透过后视镜打量她,“你昨晚又喝酒了吗?”
    林静文一怔,她摇头,“没有。”
    “你这造型,看着不像。”他视线扫过她的刘海,昨晚睡前吹头发,林静文发觉自己的刘海有些太长了,平常都是去理发店一并修剪。但可能是没挥发完的酒精给了她勇气,她拿了把剪刀,自己随手剪了两下。
    其实长短是可以的,就是不太整齐,远处看不出来,凑近才比较明显。
    她默了默,“很奇怪吗?”
    陆则清牵起嘴角,“挺可爱的。”
    林静文不说话了,她偏头去看窗外,这座城市她待了快六年,沿途风景仔细看还是陌生的。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准备往里开时,她开口拒绝,“就把我放这吧,我自己进去就好。”
    “你这么能耐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陆则清手压在方向盘上,前面司机停住接电话,他踩下刹车,侧头看她。
    林静文顿了顿,“你昨晚不是说你明白了吗?”
    “陆则清,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我不想因为任何人去打破它。”
    “请你也尊重我的选择,好吗?”
    第55章 坦白、撞见、平静生活
    “我什么时候没有尊重过你的选择?”陆则清心情复杂,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沉吟几秒,“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想想清楚。”

章节目录


春天的理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文阁只为原作者月西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月西雨并收藏春天的理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