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姜芬芳、阿柚、连带朱砂,都是挤在乔琪的公寓里,甚至后来,她忙于工作,阿柚和乔琪的关系更亲密。
    但他要杀了阿柚。
    “所以监控查不到他们,他们是专业的,提前几天就会部署一条避开监控的路线,那天夜里,他们接到的任务应该是先问阿柚一些问题……问出来之后,才会下死手,只是你的到来打乱了计划。”
    姜芬芳喃喃道:“为什么?”
    她想不通,乔琪到底有什么理由,要致阿柚于死地。
    “他欠了一笔高利贷。”周佛亭面无表情的说:“数额不小。”
    “不可能!”
    姜芬芳脱口而出。
    乔琪其实一直是个很自卑、很没有安全感的人,一遇到所谓的富人,就很容易情绪激动。
    所以,她一直致力于用丰厚的物质,治愈他的不安。
    给他的钱,一向是最多的,哪怕他已经被被她扶持成了一名小网红,她每个月还是会打给他一笔巨不菲的零花钱,甚至她的信用卡副卡也在他手里,周佛亭就吐槽过,他连买一颗口香糖都是她来买单。
    他怎么可能会去碰高利贷?
    “赌博,或者嗑药升级了。”周佛亭耸耸肩,眼神冷漠,道:“总之,你的小宠物大概是希望你疯掉,然后操控你,拿到你所有的钱。”
    他本来就厌恶乔琪,此时眼底的恶意已经藏不住了。
    乔琪的确姜芬芳最亲密的朋友——之一。
    在他之前还有阿柚,在阿柚之前,还有他这个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周佛亭很清楚,如果乔琪真的打这个主意的话。
    杀死阿柚之后,下一个就是他。
    第42章 姑苏夜·守墓人
    当年,王冽静静地看了她一会,道:“你准备怎么赚钱呢?”
    姜芬芳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仍磕磕绊绊:“可以卖东西,把城里不要的东西,卖到村里,把村里不要的东西,卖去城里……”
    姜芬芳现在所接触的世界,分明是两个极端:奉还山漫山遍野的草药、山货、木雕……是城市没有的。而城市所有的东西——比如橱窗店里卖的蛋糕、炸鸡……他们山里人见都没有见过。
    王冽耐心地听她讲完,道:“可以。”
    他又道:“可是你想过,怎么样把村里的东西运来城市吗?你会开车吗?你比别人又有什么优势呢?”
    姜芬芳道:“我还没有想好。”
    她一向想到事情,就要立刻去做,哪怕只是讲出来,也是“做”的一种。
    现在热血一过,才觉得自己幼稚得可笑,垂下头道:“我好像太想当然了。我就是一个山里人,我……”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呢?”王冽轻声打断她,玻璃窗上,雨水昏黄。
    2005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gdp飞速增长,每天有新的工厂和大楼拔地而起,全国都在以一种崭新的、欣欣向荣的状态,迎接2008年的背景奥运会。
    “经济正在飞速增长,机会在变多,只要你能抓住,没有人能阻止你成功。”
    姜芬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王冽,他的眼神明亮到不可思议。
    “但首先,要找到自己的价值。”
    “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我们店里,曾有一个理发师,什么都做不好,还差点削掉客人的耳朵,一月只能赚五百块,后来他去做了导游,一个月赚上千块……一个人,只有在合适的位置上,才能赚到钱。”
    他耐心地道:“你呢,你要做什么?”
    姜芬芳有些混乱,她回答不上来。
    她只有初中学历……其实说白了,以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听课水平,文化水准,相当于只认识几个字。
    她会拆骨,也认识中草药,但很明显,在这里她没有行医的资格。
    至于理发,她还没有学完,就发生了很多事。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杠头和阿柚找工作,总是干不长吗?”王冽继续解释道。
    “因为他们都不适合打工,阿柚敏感多疑,自尊心太强,很容易崩溃,而杠头脑子不灵光,不会看脸色,他们都属于被放在了不该在的位置。”
    姜芬芳感觉有些怪异,她第一次听到王冽在人后评价别人——就好像,阿柚和杠头,不是他们的伙伴,而是两个类似烫发棒的工具,好不好用,趁不趁手。
    她又问:“那我呢?”
    “你很强大。”王冽笑了一下,道:“所以,你是我们当中,最可能跃升阶级的人。”
    他语气笃定,像是描绘太阳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的公理,还为姜芬芳解释了一句:“就是赚到很多很多钱,过现在想象不到的生活。”
    类似的话,已经不是王冽第一次说了。
    姜芬芳从小就被叫作天杀星,其实她同真正的天杀星李逵,有一个共同特点:
    李逵的脑袋,好像是寄存在他头上的东西,随时可以扔了不要。
    姜芬芳也可以。
    她随时可以为了姜家、为了姐姐、哪怕为了一口气……把自己命豁出去。
    他们同样不觉得自己的命有多贵重。
    但是王冽一遍一遍告诉她,她很珍贵,她的未来也很珍贵。
    心里那个灰色的罩子,再一次发出碎裂的脆响。
    王冽道:“当你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事情,你就能赚到钱。所以做两件事。”
    他耐心为她规划,道:“第一,去上海之后,要时刻寻找赚钱的契机,第二,你应该上学,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习本身会让你的视野更大一点。”
    姜芬芳道:“可是我想把朱砂接过来……”
    “现在接他过来,只会跟着我们过颠沛流离的生活,他会恨你的。”
    “恨我?”
    王冽道:“你把他接过来,是为了让他过更好的生活,不是为了让他换一个地方受苦,对吗?”
    姜芬芳点头。
    “所以,不要着急,先把自己变得很强,才能去保护别人。”
    他就这样慢条斯理的,将她庞大的妄念,拆解成现实中无数琐碎的步骤。
    姜芬芳一直记得那个夜晚。
    面馆打烊了,他们同撑着一把伞,走在淅淅沥沥的夜雨里。
    姜芬芳紧紧挽着王冽的胳膊,道:“老板,你说我真的能考大学吗?”
    王冽道:“当然。”
    姜芬芳觉得,王冽一个能够许愿的神祇,无论告诉他荒唐的念头,都能实现。
    另外一种生活,就从那个雨夜徐徐拉开序幕。
    王冽走得很急。
    第二天就向理发店辞职,房子没有退租,留给杠头和阿柚住。
    白得了便宜,两人却并不开心,阿柚失望道:“为什么突然要走啊?我不想同你分开!”
    姜芬芳其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脑子大半还是浑噩的,只是她前半生,都是为了别人活着,为了阿婆,为了姜家,为了报仇……
    可是仇算是报完了,她有疯病,人生茫茫,完全不知道往哪里走。
    想赚钱,只是一个念头,她想抓住它。
    她完全没想到,王冽立刻就要走,去上海住哪、该干什么谋生,他们完全不知道。
    她只好故作轻松道:“树挪死,人挪活,之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发财么!我去找找发财的路子!”
    杠头都有些惊讶,那个在理发店口齿伶俐,神气活现的姜芬芳,好像又回来了。
    “放心!”她拍了拍阿柚,又粗鲁的替杠头抹掉满脸的泪:“等我们站稳脚跟,就接你们过去,我们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变!”
    还珠格格正在放映,她学着小燕子说:“君子一言,八马难追,再加九个香炉!”
    阿柚破涕为笑,杠头也在一边,苦着一张脸笑了。
    大多数行李都留了下来,王冽拿走了电视和dvd,而姜芬芳抱着她的瓮,把瓮里塞满了,就再也拿不下别的了。
    车票是凌晨的,夜雾茫茫,王冽打了一辆出租车,把东西放好后,让姜芬芳先上车。
    他转身对阿柚和杠头说:“两件事要嘱咐你们一下。”
    他把一个信封交到他们手里,里面是一沓钞票:“要经常买点东西,去朱家看看朱砂,知道有人惦记,他们对孩子也能好一点,这是钱。”
    阿柚道:“不用,那孩子可怜……”
    王冽又道:“第二件事,就是一定会有你们认识的人,也去看那个孩子,如果撞见了,立刻告诉我。”
    杠头有些害怕,问:“怎么了?又,又出什么事了!”
    王冽没有回答,而是说了一句更加毛骨悚然的话:“还有就是,这两天,家里可能会进贼。你们小心一点。”
    此言一出,两个人的脸都白了。阿柚急切的问:“为什么?”
    王冽道:“我只是说有可能,夜里记得开着灯睡,但如果实在害怕,就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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