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带着指虎的拳头一拳砸在他脸上,鬼头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刚想还手,第二拳已经砸了下来——
    其他客人尖叫着逃跑,而跟他们一伙的人,一边骂着脏话,一边猛地朝王冽扑上去。
    游戏机里的音效还在响着:“round 1, fight!”变幻莫测的光影,将所有人的脸映得面目狰狞。
    王冽打架的技巧很简单,逮住一个人,往死里打。
    等他没有反抗能力,再拽过第二个开始打,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打过一个人没死,就没吃亏,打过两个人,就赚了。
    血液在沸腾,可是心里却是冷的,跟他平日给客人修剪头发一样,冷静、专注、不带一代情感。
    一拳又是一拳。
    五分钟后,店里只剩下游戏厅老板,和野猪的一众兄弟,以及王冽。
    王冽吐了口血,扶着旁边的机器勉强起身,点了根烟,然后对游戏厅老板道:“把门关上。”
    老板忙不迭拿了遥控器,卷帘门徐徐下降,最后一丝光线,缓缓消失。
    “现在,能聊聊了吗?”
    他环视着七横八竖躺在地上,面露恐慌的男人们,轻声道。
    第49章 烟火夜·长头发阿丽(中)
    混混沟通方式就是这样,没人肯跟你好好说话,除非他被打服了。
    房桥抖如筛糠,在王冽手下颤抖。
    王冽问:“你跟姜美丽睡过吗?”
    房桥愣了一下,颤声道:“谁?”
    “野猪的老婆。”
    “啊?”房桥六神无主,道:“阿丽姐,我……我没有啊!我怎么可能……”
    王冽打断他,道:“你不是说野猪在监狱的时候,她给钱就睡么?你都睡腻了。”
    那几日,王冽花了一些钱,跟黑网吧的常客打听了一下,野猪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殴打姜美丽的。
    出人意料的是,他从监狱回来之后,至少一两个月内,夫妻两个相安无事,甚至可以说感情不错,野猪还给那个孩子洗尿布。
    第一次,已经是冬天了,很多街坊邻居都看见,野猪家的门敞开,姜美丽手脚并用的往外爬,所经之处,全都是血。
    为什么会有这个时间差呢?
    王冽曾经怀疑过,这个奸夫会不会压根就不存在。
    但是,野猪是个传统的人,特别把他的“朱家”当回事,如果没有一个足够让他信服的理由,他不会不让孩子姓他的姓。
    这个理由,也不会是所谓“捉奸在床”,那按野猪的性子,那一定会出人命的。
    最可能的,就是他绝对信任的,某一个兄弟,同他说了什么。
    这个人是谁呢……
    野猪大部分兄弟,都是在附近胡混的,只有一个人,房桥。
    他当时在外地读书,只有寒暑假才会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刚好是野猪对姜美丽大打出手的时间点。
    王冽以为找房桥会很难。
    但没想到,房桥职高毕业之后,就回家里待着了,跟他那个圈子里的混混一样,整日游手好闲。
    有趣的是,他去的最多的地方,是野猪生前死对头开的游戏厅。
    很多人听过他在游戏厅里大讲特讲野猪的坏话,当然也包括野猪的老婆阿丽,如何人尽可夫。
    房桥此时再也没有那乐不可支的模样。
    他的脸因为惊恐而变形,他颤声道:“我吹牛!哥!我吹牛呢!我哪敢啊,野猪哥会剁了我的,我哪敢啊!”
    王冽道:“但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吹这个牛,你和她到底什么关系?”
    “我真的……我真的……”房桥都快哭了,他突然想到什么,紧紧的握住了王冽的衣角,道:“我,我不喜欢女人,野猪哥也知道的——”
    王冽一怔。
    他终于想起来,这个房桥跟杠头似乎有一些纠缠。
    但这就更奇怪了,一个不喜欢女人的人,为什么会造谣一个女人跟自己有染?
    “她上门让我睡,我都没同意。”房桥突然指着地上那几个男人,道:“他们,他们都睡过她!”
    鬼头男勃然大怒,道:“闭嘴,你个雌雄婆说什么疯话!”
    房桥哆嗦道:“你敢说——你敢说——阿丽上门的时候,你没睡她?”
    “上门是什么意思?”
    王冽看向了众人,那一张一张或是恐惧,或是扭曲的脸,仿若佛经里之中记载的恶鬼。
    野猪进监狱的时候,一分钱也没有给阿丽留下,只告诉她,有事就找我兄弟,就跟着警察走了。
    阿丽看着一屋子电脑,不是没有想过,把它们卖了,拿钱走人的。
    但还是舍不得。
    毕竟,是她让野猪开网吧,也是他们两个一起淘来这些二手电脑,她记得他们坐在地上,一边吃桃子,一边畅想着新的生活。
    “上网一个小时两块,咱们这么多台机子,一天纯流水就一千块!再卖点泡面什么的,赚疯了。”
    他眼睛闪闪发光,道:“等赚了到钱,老公给你买大房子,雇两个保姆伺候你。”
    她依偎着他,疲倦道:“先去治病。”
    她总以为她的病能治好,去上海,去北京,然后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野猪的黑网吧确实很赚钱,便宜,规矩少,附近打工的、种地的、甚至没成年的学生,都跑到这里来上网。
    房子是自己的,刨去买二手电脑的成本,以及电费网费,剩下全是赚。
    但是账上没有钱。
    每天的钱,都被野猪拿来请他的兄弟们喝酒、唱k、夜店……房子没拆成,他有好一阵是朋友圈里最落魄的,如今,他要把那些委屈,加倍补回来。
    阿丽管不了他,只能自己偷偷地攒一些,请客喝酒总有腻的一天吧……有朝一日他玩腻了,她就有钱了。
    可没想到,等来的是他跟人打架,进了监狱,有期徒刑一年零八个月。
    阿丽环视着网吧,她其实心里清楚,她做不来这摊生意。
    野猪再怎么爱玩,也是个男人——如果阿婆听见这话,准会骂她。
    但实际上,男人能打跑上门闹事的客人,也能跟城管警察周旋。
    她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怎么做生意?她甚至连方言都听不太懂。
    但是……离开的念头一起,她就迅速告诉自己:你还能去哪?谁还要你?
    跟姜家已经闹翻了,回去是要拆骨入瓮的。
    又有疯病,又怀着孩子,这世界上,除了野猪还肯要她,她还能去哪?
    于是,熬吧,不过一年零五个月。
    网吧做夜里生意,不过白天也不是没人来,她雇了一个男孩,跟她轮班倒,夜里她看网吧, 白天男孩看。
    实际上男孩笨手笨脚,白天经常慌里慌张的把她叫醒,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她还要算账、进货、维修……
    好在,野猪的兄弟经常来帮忙,他们大多数都上网不给钱,还要跑到里屋打牌,弄得乌烟瘴气。
    她也不说什么,毕竟有这几个人在,没人敢在网吧闹事,替她做一些体力活也倒任劳任怨。
    后来,一些事就逐渐变质了。
    他们突然开始频繁的牌局上开她玩笑。
    “哟,这把牌挺猛啊,今朝夜里你陪嫂子睡觉啊?””
    “野猪哥不在,嫂子胸前还胖了,谁帮着努力呢!”
    昏黄的光线下,他们不怀好意的笑着,道:“开个玩笑啊!嫂子别介意。”
    口里喷出的气息,让阿丽越加觉得反胃。
    可是她不能显露出来,只是温温柔柔的笑,道:“你喝水吗?”
    她知道这是他们在撩拨和调情。
    毕竟野猪不到两年就出来了,他们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
    但是又蠢蠢欲动,做着一些美梦:如果小嫂子春心荡漾,主动投怀送抱,那就怪不得我了……
    阿丽唯一心跳加速的部分,就是想吐吐不出来。
    但其实,她早已经明白了,野猪跟这些恶心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只是多了一付好皮囊而已。
    她时常想,她为什么爱上这样一个男人?更困惑的是,她为什么曾经会觉得,这样一个男人是有灵魂的,像是《阿郎故事》里的周润发,表面不羁浪荡,实则深情。
    ……实际上野猪脑子里,只有吃、喝、交配。
    他吃饭的样子,简直像一头猪在拱食。
    发情的时候,跟此时屋里这一群腥臭的、满面通红的男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阿丽烦躁的点了一根烟,孩子?她每天吸那么多二手烟,孩子怕什么。
    就这么一边防备着那群发情的公猪吃人,一边心力交瘁的开网吧。
    在她怀孕第五个月的时候,网吧里的电脑,突然坏了。
    十几台电脑,全部都没法开机了。
    那本来就是不知道几手的旧电脑,平时就总出问题,请了电脑城的人上门,说是中了蠕虫病毒,要修复主机,要花一大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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