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野猪是不是枉死的,这些为了野猪,砸了维多利亚理发店的“兄弟”们,并不在乎。
    真是感人肺腑的,兄弟情谊。
    王冽想冷笑,但他忍住了,只是道:“所以,阿丽的情人到底是谁?”
    鬼头男刚想开口,王冽就打断他:“我不是来给野猪报仇的,说清楚了,大家回家,说不清楚,我就跟你们回家……”
    他看着他们,笑了一笑,道:“你们都有老婆孩子,我什么都没有,所以,不要逼我。”
    鬼头急促地喘息着,他道:“真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是来我家了,但,但她是个疯子啊!”
    他的确对阿丽有想法,可那天她敲门的时候,他老婆在家。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小声让她回去等着。
    结果她就像听不懂一样,一直念叨着,我跟你睡,我跟你睡,王八蛋,我跟你睡!
    她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就好像眼球要滚出来,突然一件一件的把自己的衣服扯下来,然后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砸门。
    门声巨响,几乎要把整栋楼给震塌。有人开门看了一眼,被吓得魂飞魄散,就赶紧回去了。
    猫眼里,她一丝不挂,披头散发,越发像一个妖怪,鬼头和他老婆都吓疯了,谁也不敢开门。
    后来报警了,可是没等警察来,她似乎清醒了,又抓起衣服穿上,走了。
    鬼头颤抖着对王冽说:“真的不是我,不信你去我老婆,问警察也行,野猪也问过……”
    一米八几的大汉,佝偻成一团,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王冽冷淡道:“所以到底是谁给了他钱,现在告诉我有谁跟她睡过。就可以走了!”
    “是胖子!”
    房桥颤巍巍的举起手,道:“他跟我说他也睡过!说那娘们身上有苦味!”
    “你放屁!”胖子惊恐的吼,又对王冽道:“我吹牛呢,乱放屁!我想着房桥那个娘娘腔都睡过……黑子也睡过她!”
    他们争先恐后,七嘴八舌的互相攀咬,一言不合两个人就厮打起来。
    游戏机被撞击着,不停地发出机器故障的嗡鸣。
    王冽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一个人走到他身边,递了一根烟给他。
    是游戏厅老板。
    “兄弟,我们还得做生意。”老板道:“方不方便,去外面耍?”
    王冽道:“不方便。”
    老板死死盯着他,他是一个跟野猪不相上下的壮汉,虎目圆瞪,手臂上青筋暴露。
    王冽仍然平静地注视着他。
    最终,老板松了拳头,道:“我来说吧……”
    那一瞬间,仿佛有极大地风雪呼啸而过。
    王冽声音很轻,他道:“果然是你。”
    老板深吸一口气,道:“我跟那女人没关系,但是……野猪那网吧,的确是我黑的。”
    王冽之前就有猜测。
    他猜测过,网吧两次中病毒,不可能是意外。
    那个人要么是图色,将阿丽逼入绝境之后,把她搞到手。
    要么是图财……这边一共就两个娱乐场所,没了黑网吧,受益最大的,就是游戏厅。
    老板道:“我没有别的意思,野猪哥在的时候,也没少砸我的场子,他进去了,我就想多赚点……”
    “那后来电脑又修好了,你怎么没黑第三次?”
    老板沉默了良久,才道:“我,一直想把这房子买下来,房东不卖,有一天,他突然说卖了,但是有个前提,别去找野猪那网吧麻烦了,说他外甥媳妇,带孩子不容易……”
    “房东是谁?”
    “就是……老彭。”
    老板吸着烟,含糊道:“他人真挺好的,真的……所以我没往那方面想……”
    “太荒谬了”刘警官道:“你是说,姜美丽不是跟彭欢谈恋爱,是跟老彭?”
    她一个年轻姑娘,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爱老头?
    “录音,您听见了。”王冽道:“人证我也随时可以给您带来,他们做了伪证,姜美丽跟彭欢没有关系……”
    刘警官笑笑道:“这些小混混的话,一天一个样。”
    “但是,你们应该在彭家找到过姜美丽的私人物品吧。”王冽打断他,道:“所以才会认定,彭欢跟姜美丽是恋爱关系,但这些东西,也可能属于这家里另外一个男人。”
    刘警官收敛起笑容,不耐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冽道:“您比我清楚,不是每个人都能分尸的。一个变态杀人犯,还游荡在外面,会发生的事情可能会比野猪案,残酷得多……”
    刘警官提高了声音道:“王冽,我警告你,不要再那里胡说八道!”
    王冽停下来,平静地跟刘警官对峙着。
    他看起来并不像一个理发师,一个刑满释放人员。
    清秀、斯文,像个读过很多书的人。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刘警官道:“你知不知道,偷录偷拍是违法的!你拿这些东西来,说这些胡话!你想干什么!”
    王冽叹了口气,刘警官的反应,他早就已经料到了。
    他道:“我不想干什么,只是,如果希望有一天发生命案,您能第一时间想到他。”
    离开之前,王冽在报纸上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刘警官看着王冽的背影,尚觉得恼怒:“什么人都来质疑警察办案……”
    他如此笃定,是有原因的。
    锁定彭欢之后,警方当然会怀疑,是否是父子共同犯案。
    但野猪死的那天夜里,老彭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他下午五点就去了火车站,坐火车去隔壁县城走亲戚,检票口、列车员、他家那个亲戚本人……通通能证明。
    当然,这些是不能同外人讲的。
    那张纸团,刘警官想扔了,但最终还是团了团,扔进了抽屉的角落里。
    清晨的日光,打在姜芬芳眼皮上,她睁开眼睛。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以至于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人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她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奉还山,也不在姑苏,她在上海。
    上海,全中国最大的城市之一,跟王冽一起。
    最后一个念头,让她心里平静了一些,她起身推开卧室的门,却看见王冽站在阳台上,烟灰缸里厚厚地一层烟蒂。
    “你怎么了?”姜芬芳问。
    “有点失眠。”
    王冽安静的笑了一下,道:“早饭在桌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姜芬芳只觉得他这个笑容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干嘛买早饭啊,我们自己做着吃最好了。”
    汤包滚烫,油条爽脆,扑鼻的香气,还有姜芬芳说话的声音,王冽好像从冬日冰冷的河水中,探出头来,周身慢慢地回暖。
    他笑一笑,道:“我小时候很喜欢这家店。”
    所以,想让你尝尝。
    姜芬芳吃不惯汤包,被烫的舌尖发痛,一边呼气一边吃,溅得满身油点。
    王冽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无数个声音交织在一起。
    老彭只说了一句,鬼魅般的声音。
    阿柚带着哭腔的质问。
    以及刚刚接到的,刘警官的电话,他终于相信了,让王冽带着姜芬芳回来配合调查。
    王冽道:“姜芬芳在哪我不知道。而我现在不在本地,您如果需要传唤我,请出示正式文件。”
    刘警官在那边咆哮:”彭川华跑了!你晓得他有多危险吗!他处理所有名下财产,如今他手里有一大笔钱,他很可能拿这笔钱去买武器,买凶杀人……
    彭川华是老彭的大名。
    王冽看着姜芬芳,她的精神状态,刚刚好一点,生活正要走向正轨。
    可是,老彭的事情,会把她重新拖入那个熟悉的、黑色的漩涡之中,此后就会像他一样,永远的生活在地狱里。
    这时候,姜芬芳突然开口,道:“老板,我想同你讲一件事。”
    “你说。”
    “关于昨天你讲,你是杀人犯的事情,我想了一夜,还是没办法当作不存在……”
    王冽怔了一下,道:“嗯。”
    她放下筷子,道:“我觉得,你应该翻案。”
    她并不知道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目光澄澈,如同她身后,冉冉升起的朝阳。
    “我觉得,背着这个罪名生活你会很痛苦,既然痛苦,我们就想办法改变它,况且你本来就没有错。”
    王冽看着她,指尖微颤。
    她道:“我陪你一起上诉,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我想你高高兴兴的活着。好不好?”
    第51章 烟火夜·礼物
    王冽沉默了许久,才道:“好。”
    就在这时候,门被敲响了。
    寒毛几乎是一瞬间就立了起来,王冽一把拉住起身开门的姜芬芳,厉声道:“别去!”
    姜芬芳愣了一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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