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嵘月本就是多疑,虚张声势,还小心眼的人,脑门上冲出来自己挨/操的画面,心里恨不得骂了自己一千句傻逼。
    登时暴雷,冲着话筒吼道:“我草/你妈的潮有信!”
    “你凭什么吼我?”光听潮有信的语气,梨嵘月就觉得她在皱着眉。
    说完潮有信就顿住了,她是下意识的并非本心,制约梨嵘月并且反抗母亲也养成习惯了。
    可她今天隐约感知到梨嵘月的不对劲,纳罕般别扭地补了一句:“你要见我,睡一觉。”
    “明早就回来。”
    其实若让外人听来,这几乎是哄了,陈律撇嘴吐了吐舌头,似乎是嫌弃说出这话的母女太黏腻了。他好不容易找位置停完车,毛躁躁地找到梨嵘月,挨在边上。
    顺着视线往下看——潮有信就背靠在酒店奢华的背景板上。
    楼上楼下。
    梨嵘月闻言哼了一声。
    潮献之从专属通道也出来了。
    梨嵘月的脾气不难摸清,潮有信反倒想起昨夜,又说道:“想吃什么我带回去,少生气……”
    这话哪怕断情免俗的姑子,喝忘情水的小鬼都能听出缠绵悱意,软款心意。
    梨嵘月乍是一句话也听不出来,视线全被潮献之给潮有信整理衣服和挂牌夺取了。
    陈律却被这话吓得不轻。
    潮有信朝母亲点了点头,潮献之扶了一下小巧的钻石腕表旋踵而去,梨嵘月没由来的心凉了。
    先前的一口气没顺就咽下去了,咽得心肝都颤了两下,身体抖了半截。
    话赶话赶的热乎劲一下子全消了,突然改口说道:“你……忙吧。”补了句:“我也很忙的。”
    陈律扭头看她,潮有信在环圈大厅的神色明显顿了一下:“你忙什——”
    嘟——
    电话挂了。
    梨嵘月随即把电话关机,又把电话卡扣掉。
    她不知道今后会面对怎样的潮有信,但是母女这章翻篇了,就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就在普通的一场电话后。
    以她的奸诈侥幸,哪怕自己有错怎么也要不爽利,恶心潮有信一番,陈律和她站在一条战线上脸上都挂了五颜六色的彩。
    她只看了一眼潮献之,脾气就都消解了,她没有勇气质问潮有信。
    原以为生活没有答案,浑浑噩噩怎样都是一生,直到有个硕大的钻石切割出各面闪耀的光彩,有这样尊容的母亲,为什么不去到她的身边呢?
    潮有信只是站到那什么都没做,梨嵘月就会觉得骄傲自豪,现在发现耀眼的不是当妈的份,而是刻在潮家的基因血脉里。
    陈律说得没错,他们都是有学问的人,有些人就是有文化有本事的料。
    有时候她觉得,像她自己这种够厉害了吧,可还不是落了个人财两空自顾不暇的下场,证明她命中没写发财,也落不了出人头地。
    潮有信捏了下手机揣到兜里,进入会场,边上两三个穿职业装的人都在偷偷打量她。
    陈律只远远瞧叫,一时之间也很感慨,他们坐在回程的车上,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
    只一个字,潮有信就感知到不对劲了,电话再回拨过去的时候已经关机了,这让她更加心慌。再翻看定位,已经信号消失,旁边的母亲恬适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你第一次公开……”
    潮有信蹭地站起来,后面的母亲无奈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拨了拨礼服,正了正胸前的马蹄莲胸针,只得自己往台上走去。
    潮有信往台上看了一眼,微弯腰,点头向几个长辈示意致歉,揣着手机快步离开。
    “喂,怎么了呀小信。”陈律咬了咬牙把电话接了。
    “我妈呢?”
    “你妈……不是在会场,你边儿上吗?”
    潮有信错愣了一下,说:“梨嵘月。”
    陈律笑了起来,她被潮有信坑惨了,要不是祁刑颁他现在就在陆家回不来了,不客气地讥讽道:“你不是你爸的种呀?”
    潮有信深觉今天的氛围不对劲,就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了,而她一无所知,神色不自觉染上了烦躁:“我问你梨嵘月在哪?”
    陈律撇到副驾座位上的蒙着外套的布料的人,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是又立马不动了,好像很不在乎。陈律把自己的担子卸完了,看梨嵘月那个样子感到憋屈,或许他没有孩子理解不了。
    “小信做人要厚道呀你说是不是,你骗了我,早巴巴认上了亲妈,你叫我怎么看你呀。你或许心里把我当傻子,你妈……梨姐呢,她在你眼里是不是更傻?”
    潮有信沉声道:“你当初为什么给我登记姓潮?”她已经不剩什么耐心解释了,低吼: “我当然会是我母亲的孩子。”
    突然梨嵘月伸出手来挂断了电话。
    陈律一开始就是纯觉得膈应,拿着这小孩的时候才这么大点,姓陆的话他这辈子都要被挥之不去的乌云笼罩,别的没有多想。
    潮有信认清现实,利用资源,她才这么小小的年纪就比常人看清地多,真不愧是红浪养出来的人精,都小看她了,或者忽略她了。
    被挂掉电话后,潮有信急匆匆往回去的路上赶,甚至隐隐有预感——最后挂电话的是梨嵘月。
    直到面对满屋狼藉,早就人去楼空的房间她心空了一拍,梨嵘月竟然敢真的离开她!
    难道就因为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因为那份信托泡汤了?就真的无所顾忌地抛弃她!!
    她怎么敢……凭什么这样狠心?梨嵘月竟然骗她!丢下她……联合外人一起。她根本只把自己当一笔钱,一个拖油瓶。
    潮有信被一种巨大的欺骗淹没,原来她掏出所有在梨嵘月眼里都是不值得看的是吗?
    沙发角落闪出微光,伴随着来信提示系统音。
    ——喜鹊桥提醒您一位男士与您共赴成功。
    得知自己的定位被人监视后,梨嵘月干脆把手机撂下,换了一部走。
    潮有信不可置信地点开个人主页,个人信息是梨嵘月本人无误,哪怕注册时间就在梨嵘月答应了她去上海后。
    潮有信胸口发闷,脸色在看到注册栏登记是无子后瞬间苍白,被欺骗辜负的滋味让她几近崩溃。她竟然在梨嵘月眼里一文不值。
    潮有信恨不得撕了她,原本一切都可以按计划来,哪怕梨嵘月惊诧,抗拒,不喜欢,这并不重要。
    可是她跑了。
    留给人无限恨她的空间。她是故意的。她就是不想让她好过!
    她一定要把梨嵘月找到,把她关起来。
    谁也看不到,谁也看不到!谁都别想带走她!
    结婚?想都不要想……除了自己她不能和别人一辈子在一起。只能和她!
    哪怕她对她露出仇恨的眼神,那还有什么关系呢?她们居然走到了不辞而别的这一步,潮有信悲观地觉得色彩鲜明的人在她这里只留了一片暗淡的灰色。她才发现她错了——是她太宽容梨嵘月了。
    她在滔天的愤怒中想通了,她要她的注视,她要她的恨。她要自己的妈妈……
    *
    梨嵘月在别墅里待得无聊,搓了两天麻将,输了之后精气神怎么都提不上来,问陈律道:“还要待几天?”
    陈律拿着手柄打游戏道:“快了——还有三天。祁总带你出席完宴会,就把协议签了。”
    梨嵘月问他:“他给了你什么好处?”
    “帮我还钱。”
    “……”
    陈律和她说:“小兰家那块拆了,赔偿都谈完了,时间可过得真快呀。”
    “……什么?”
    “你不知道?快拆到红浪巷了——嚯,拆了!”
    “你们那块拆了,都成废墟了,”陈律把手机支给梨嵘月看,“房东没给你打电话啊。”
    “不过你也没什么要搬的,人都走了还在乎这点东西吗。不知道赔多少,我估计得有这个数。”
    梨嵘月看着围成的一圈警戒线,一时之间感慨万分,像是头一次看清周遭的建筑长什么样,熟悉感里夹杂着翻天覆地的陌生。
    “明天高考吗?”
    陈律默然,点了点头道:“应该吧。”
    晚上别墅会有人送饭来,连他们洗手羹汤的功夫都免去了,陈律这几天乐得清闲,光和送饭的阿姨一起赢梨嵘月钱了。
    饭桌上他看了眼梨嵘月说:“要不出去散散心吧。”
    白天的废墟照还在脑中盘旋,梨嵘月末了摇了摇头,吃完饭上楼睡觉了。
    深夜。
    拆迁废墟的门口设了一个临时房间,警卫在里面打鼾,天气渐热,梨嵘月身着紫红色透明雪纺衬衫,和黑夜逐渐融为了一体。
    原来的建筑设计,回环往复的羊肠小道此刻都暴露在月光之下,毫无章法。不论多潮湿的瓦砖,多糙砺的木板,夹杂铸造了多狭小逼仄不见光的阴湿环境——现在都解放了。
    梨嵘月在找她们家解放的那几块砖,潮有信之前买来专门修葺房屋漏雨撞风的,和别家的不一样,只要找到了她就能顺杆摸爬找到房子西南角——那块有一个潮有信的第一次得的奖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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