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现在不想喝药,去拿张纸来,朕说你写。”
    徐青搞不明白状况,但还是听皇上的话拿了根沾了墨的笔和空白的纸册在一边等着吩咐。
    沈祁文阖着眼,清冷的声音一字一句传出:“德敏皇后黄氏薨于十月三十日。德敏皇后自册立以来,贤良德淑,静雅端庄,从未逾矩。倏尔薨逝,朕深感痛心,追封为德敏敬皇后。念及与先帝伉俪情深,故与先帝合葬于帝陵。着内务府操办。”
    每说一个字,过去的日子就不免再次浮现在脑海中。不论是皇兄也好,皇嫂也好,对自个都是实打实的好。
    皇嫂如长姐般照顾着自己,要不是皇嫂以黄家的势力支持自己登基,恐怕这个皇位也难以坐的稳当。
    他始终无法接受皇嫂那样一个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女子会因疏忽葬身于一场大火。
    怎么会偏偏这般巧,其他宫女太监皆毫发无伤,唯独皇嫂一人在内殿中。
    徐青记得极快,他知道一会要把这些送到礼部去,让礼部和内务府尽快操办德敏皇后的丧事。
    他停下手,忽然想起侧殿还有个煞星等着。他打了个颤,皇上理应是不想看到万将军的,可这话他究竟是说还是不说。
    他迟疑的望了皇上一眼,皇上正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沈祁文冷凝的声音响起,“有话直说。”
    徐青想了想,主子的事还是得主子自己解决,他也只是个传话的,要是因此遭了迁怒,也只能怪自己命背,活该有这么一遭。
    因此他只能大着胆子道:“皇上,万将军可还在偏殿等着呢。”
    “万贺堂?他来了多久?”沈祁文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太医刚说他忧思过重,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万贺堂的目的是什么?
    怕自己死不了,专门来一趟再气他一次不成?
    仔细想想他竟然没有一次和万贺堂见面不发怒。
    这样一想,沈祁文的嘴不由得抿的紧了些。
    他自以为足够的隐忍,可在万贺堂面前却总是控制不住……
    “等了有一个时辰,”徐青想了想,又将万贺堂来时的样子描述了一番,“万将军来的时候还湿着发,看着的确是急匆匆的。”
    沈祁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万贺堂究竟怎么想的。自己上次将话说成那样,居然还是风风火火地来了。
    他难道真的不怕惹急了自己将他视为眼中钉?还是说他对自己就如此自信。
    他微垂着眼,淡淡地吩咐着:“让他进来吧,若是不亲自看一眼,朕怕他彻夜都睡不着觉。”
    万贺堂用右臂掀开门帘,上一次淡淡的龙涎香味被一股略显苦涩的药味所替代。
    他皱了皱眉,向里看去,身着白色里衣的皇上散着发,半靠在榻上。
    明黄的窗幔垂下,和皇上带着苍白的薄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臣万贺堂参见皇上。”
    第16章 误会
    “臣万贺堂参见皇上。”
    “万将军的伤可大好了?”沈祁文声音难得地温和。
    “臣已无碍,谢皇上关心。臣府里还有皇上上次赏的百年人参,臣也一并带了过来。”
    万贺堂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用红色锦缎包着的长条形盒子,里面放的正是一根品相极好的百年人参。
    沈祁文正要拒绝,突然喉间一痒,竟然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万贺堂看沈祁文的脸因为不止的咳嗽而发红,他的眉头也皱起。
    随手将那红色锦盒放在一边,两步上前轻拍着皇上的后背,帮他顺气。
    过了好一会咳嗽声才渐停,万贺堂往后退了一步,“臣逾矩,请皇上恕罪。”
    沈祁文眼尾微挑,不由得好奇的打量起了万贺堂。这是哪刮的邪风,万贺堂居然也变得有礼了起来。
    难不成这人记了性?
    他轻声道:“无碍。”
    沈祁文撑着身体试图坐起来,但胳膊有些无力。
    万贺堂看着皇上虚弱的样子,一只手揽着皇上的腰,借力让皇上得以坐直。
    顺带将侧边的枕头垫在皇上的后背,让他能坐着舒服些。
    刚熟练的做完这一切,胳膊却顿时僵住,他的脸色猛的沉了下来,暗自唾骂自己这伺候人的命。
    沈祁文审视着万贺堂,明明是万贺堂占了自己便宜,怎么还一副嫌恶的样子。
    这让他的声音也跟着冷了下来,“万卿无事就下去吧,朕有些困乏了。”
    “皇上这不是才醒吗?”万贺堂极快的收敛了自己的神色。
    他余光瞥见一旁放在桌子上的黑色汤药,主动用指腹摸了摸,发觉还带着热气。
    他一看就猜到皇上怕是任性不肯吃药,这下倒是正好了。
    他毫无负担的拉出徐青来背锅,表情再次变成似笑非笑的模样,“徐公公刚让臣伺候着皇上吃药,等皇上把药喝了臣就走。”
    “朕不喝。”
    往常喝药也无所谓,只是平常装的久了,难免心里不痛快。
    现在了病,沈祁文也难得的借着这个劲任性了一把。
    万贺堂忍不住失笑道:“皇上怎么像小孩一样,不喝药怎么能大好呢?”
    “朕不喝。”
    万贺堂把药拿过来,沈祁文就把药推过去,这么来来往往了两次后,万贺堂怕药撒了,只能把碗拿在手上。
    “皇上,先把药喝了才能惩治杀害先皇后的凶手不是吗?”
    “什么?”沈祁文眼睛死死的盯着万贺堂。
    可刚了场病,怒视着万贺堂的样子不仅没有往日的凌厉,反而多了些无端的脆弱感来。
    万贺堂心也软了些,好声好语道:“皇上先喝药。”
    沈祁文急于知道答案,直接将碗从万贺堂手里接了过来,淡粉色的唇贴着青碧色的碗,咕咚几口将整碗药咽了下去。
    残留在嘴里的味并不好受,沈祁文皱了皱眉,强忍着让自己忽略嘴里的异味,谁知一个圆圆的东西被递到自己面前。
    “皇上,这是城西铺子的糕点,吃一口压压味。”
    看着递过来用帕子包着的精致糕点,沈祁文的内心泛起波澜。
    他没接,只是淡淡拒绝,“不必。”
    “怎么,皇上怕我下毒不成?”万贺堂直接把那糕点送进自己嘴里,用舌根顶着,在脸颊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凸起。
    “味道是真心不错,不过皇上什么山珍海味没尝过,瞧不上臣的也是应当。”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却抵不消心里淡淡的苦涩。
    万贺堂自己心里不舒服,说话也有些刺。
    但沈祁文懒得和万贺堂计较那些,只想知道是谁害了先皇后。
    “整个十月,京都阴雨连绵,那股子湿气刻意除都除不掉,怎么会意外失火呢?”
    万贺堂正色端坐在皇上面前,和皇上平视着。
    皇上此时正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丝毫不见之前避之不及的样子。
    他暗自一笑,随即又有些失落。皇上是真的把先皇后放在心上了。
    “臣听闻当时就先皇后一人留在偏殿,能掌握如此讯息的自然是对后宫无比了解之人。”
    万贺堂看皇上开始深思,他又补充道:“先皇后一无实权,二无子嗣,怎么会有人刻意要害先皇后呢?除非……”
    “除非是和先皇后有旧仇。”
    沈祁文脑海中瞬间闪出一个人来,他沉声道:“你是说王贤……?”
    “臣也只是猜测罢了,并没有明确的目标。”万贺堂垂眸,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
    沈祁文看着万贺堂假惺惺的样子,心中嘲讽。
    他闭眼,掩去自己眸子里翻涌的万千情绪。
    他仿佛又回到了被皇嫂庇护的时候。其中的艰难困苦仿佛还在昨日,再睁眼时,不知觉有一滴泪从脸边划过。
    他惊讶的从脸颊抹去,亲眼看到皇嫂的尸体,他都不足以落泪,怎么这时无端流了这种无用的东西。
    刻意避过万贺堂,声音喑哑道:“退下去吧。”
    “皇上……”万贺堂时时关注着皇上,自然没错过那滴泪水来,泪痕像是印在那里,让他心疼又有些愤怒。
    他的手指扣进手心,声音发闷:“皇上就如此在意先皇后?”
    为了一个女人,又是吐血昏倒,又是流泪哀伤。他倒不知一个女人能如此牵动皇上的心肠。
    沈祁文神色恹恹的看着万贺堂,“怎么,朕不该在意皇嫂吗?”
    “可那是先帝的发妻,是皇上的皇嫂!”万贺堂声音也大了些,说完后只觉得一阵失落。
    皇上喜欢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何必要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去质问他。
    这好像也不像自己了……
    沈祁文听懂了万贺堂的意思,脸色一白。只觉得万贺堂玷污了先皇后,“你当朕是什么?先皇后于朕只是长姐,也是朕最后的一个长辈!”
    他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还带着强烈的怒气,“你就是这么想朕的?滚,给朕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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