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与他一样,孑然一身。所有的权势皆来自于皇上,若皇上这个靠山一倒,那他们在朝堂将无枝可依。
    原本以谢停的资历就无法担任围控朝堂的大任,也不知道皇上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把谢停架在了水深火热的位置上。
    “示敌以弱才能引狼贪婪,若朕在京城他回贸然出手么?”
    沈祁文头也不抬,指尖轻动,毛笔在扇面上落下一道道痕迹,青绿色的颜料在纸上晕开,深深浅浅,配上金粉,着实美极。
    “瞬台,你心中已想明白,何故再问?”
    “不敢。”薛令止先是一惊,然后迅速跪下磕头,瞬台两字叫的他头皮发麻,如同过电一般。
    他胆战心惊,怕自己揣摩圣心触了皇上逆鳞,只觉自己越发渺小。
    只听上头传来一声轻笑,他不敢去看,把头埋的更低。
    “瞬台何必如此小心翼翼,朕又不曾怪你。”
    第154章 京城乱始
    沈祁文放下毛笔,手搭在膝上,从容不迫的整理起袖口,声音放的轻柔,眼睛却不含一丝温情。
    虽怒时而若笑,即嗔时而有情。他浅浅的勾着笑,似乎对薛令止的惶恐浑然不在意一般。
    他说是这样说,可却没叫薛令止起来。直到薛令止跪爬的身体酸软,他才像是突然意识到一般,大发慈悲的开了口。
    “怎么还跪在这里,起来吧。”
    似是想到什么,看着外面隐约站立的人影,他笑道:“朕不知道,你与关巡守何时这样要好了。”?
    薛令止立刻明白了皇上的敲打试探之意思,他连忙解释道:“回皇上,同为巡守,是比以往交际多了些,关大人出类拔萃,臣哪里比得上。”
    他没直接撇清关系,话中还把关应山抬了一手。
    可眼中的嫉愤却做不了假,沈祁文轻笑开口,“臣子间和睦是个好事,可惜关卿不如瞬台圆滑得力,还是拘谨了些。”
    一个是关卿,一个是瞬台。二者孰近孰远一目了然,沈祁文说完后摆了摆手。
    薛令止这才敢起身,狼狈的推下去。
    得了安宁,沈祁文出神的望着顶,头顶的横梁刻画着百姓的安宁,他指节曲了曲,思绪不知飘向何方。
    薛令止一路倒退着向后,轻手轻脚关上门阻隔了皇上的视线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吐了口气。
    用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一扭头险些撞进关应山怀里。
    “脸色怎么如此苍白。”
    他可没忘自己在哪,他压下关应山伸过来的手,拽着他的袖子把人带了出去。
    在侍卫统领诧异的视线中,总算离开了皇上在的院子。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开口道:“你怎么在那。”
    “见你久不归来,故……”
    薛令止眯着眼睛,看关应山的扭捏病又犯了,忍不住凑近道:“故什么?担心我?”
    “是,我担心你。”
    关应山垂着眸,专注地看着薛令止,最终将视线落在那张苍白的嘴唇上。
    “可是又疼了?”
    薛令止不自在的移开了眼睛,这人真是的,一点都不好逗。眼见气氛尴尬,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可跪趴了许久,膝盖一软,差点摔在地上。好在有一双手撑在自己的后腰,让自己稳住了身体。
    站直后,那人的手掌还抚在自己腰上,温度透着衣服传了过来。
    后腰有些敏感,痒得他心底发麻,可他不愿暴露自己的弱势,问道:“要摸到什么时候?”
    本身只是出于好心,没有任何杂念,可让薛令止这么一说,他不自觉的动了动大拇指,成功收到了对面那人的瞪眼。
    他轻咳一声,别开眼,慌乱的放下手,背在身后。指尖忍不住摩挲,仿佛那截腰肢还在自己手心一般。
    “我没什么事。”
    薛令止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他看了看四周,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二人。
    他看了眼关应山,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无力感。他隐隐察觉到皇上布局这一切的意图,而这个意图实在是太过夸张。
    一个早被皇上察觉意图的万迟默怎么值得皇上如此重视,能到现在还临危不动,皇上必然有更大的谋求和野心。
    关应山世家出身,此时极其敏感,他不应该和关应山牵扯过深。
    而皇上的那句话也像一柄利剑悬在他头上。
    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他正欲离开,可袖子被拉住,他不耐的回头,对上关应山担忧的眸子。
    “你腿怎么了?”关应山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这是来叔配的药,用于淤青外伤很有用。”
    “不用。”
    薛令止冷硬的拒绝,他不能因为关应山失去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仕途。
    “我近日很忙,你不要来找我。”他狠心将药推回去,腿上的刺痛在提醒着他。
    “你也不要出去了,就在院子待着。”
    他本应该头也不回就走,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多说了一句。
    关应山望着薛令止的背影,攥紧了那瓶没能送出去的好意。白皙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红,面上有些淡淡的落寞。
    ……
    东南三府看似古井无波,实际早已惊涛骇浪,由上而下各级官员都敏锐的嗅到了风向的改变,世家之间的走动也比以前频繁许多。
    厢军的看管比以往严格许多,有的甚至重新操练禁严,就连枫江河道的厢军也停了工。
    众人心照不宣,却都有个共识,要变天了!
    谢停待在皇宫,头疼的撑着额头。要不是那群大臣不能强闯进宫,他此刻恐怕已经被众大臣围的水泄不通。
    然而说他于理不合的折子也似雪花一般,地上堆着的那一堆全是弹劾他的。
    要不是有禁军的支持,搞不好他已经下狱身死了。
    他连苦笑都做不出,脸色也难看的要命。皇上可是和他出了个好大的难题。
    不在乎众大臣人心浮动,别说是皇上,就是跟随皇上出行的众大臣也没有一个能传回消息。
    各地的藩王早已按耐不住,频繁遣人进京打探,朝中重臣的府邸也快被踏破,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皇上久无消息,国不可一日无君。东南那边传来的消息不好,北疆同样蠢蠢欲动。
    左相揪着自己的长须,称病闭府躲静,可六部尚书联袂而来,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
    相府大门被马车堵了个水泄不通,其他官员也凑热闹,比之闹市也无甚区别了。
    小厮请了三次,但左相蒙头不理,他闭着眼,一幅出定的样子。
    “左相闭门不出,朝堂岂能由那姓谢的小子主掌!”
    刑部尚书率先开口,紧紧皱着眉头满面忧愁。
    户部尚书不言,看着那牌匾,神色同样凝重。
    吏部尚书也跟着道:“在找到皇上之前,自然要推举一人主持大局,左相不出,也只有户部尚书可担任了。”
    众人纷纷点头,对刑部尚书的提议很是认同。他们都看向户部尚书,从站位上隐隐以户部尚书为先。
    “是啊,户部尚书历经三朝,由户部尚书同协百官才能服众。”
    “皇上临行前专门下旨让谢停监国,甚至给了谢停调动禁军的资格,我岂能违抗圣旨?”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看着这群不怀好意的老狐狸们,推拒道:“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难道我们如今就这么坐以待毙?谢家小子乳臭未干岂能懂国事,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法蛊惑了皇上,让皇上这么信任他!”
    吏部尚书十分不满,言语中对谢停多有不屑。
    “不能让王贤之祸再现了!”
    提到王贤,众人均噤声。彼此对视,都没人再多说一句。
    每个人在这个时候心中都存着自己的小心思。既想得到消息,握住权势,又不愿出头,怕被清算。
    户部尚书眯了眯眼,瞥了眼紧闭的大门,老神在在道:“除了左相,不还有一位右相么。”
    “走了?”
    “是,应当是前往右相府了。”
    左相睁开眼,盘腿而坐,对于外面的动荡毫不动容。
    右相冷笑着对上众人,不紧不慢的品了口茶,言语讽刺道:“在左相那吃了闭门羹,想到我这了?”
    “如果是让我出面,各位就请回吧,我哪里有这个本事。”
    众人知道右相还因为科举舞弊那件事嫉恨着他们。
    他们讪讪一笑,低头道:“左相年事已高,本就不理朝事,若无右相,岂不群龙无首。”
    右相不为所动,“往日也不见群龙无首,尔等都是皇上信任的重臣,我可没有那个本事。”
    兵部尚书脾气火爆些,听这话有些不耐,当日右相遭皇上训斥还不是自己行事有误,与他们何干?
    他正想起身,却被户部尚书拉了拉。果不其然,待众人又说和了几句好话,右相这才不情不愿的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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