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弯弯曲曲的中间又会带上多少主观的偏见,恶意的扭曲,裹挟着多少有意无意的发泄跟攻击。
    有时候这种二次伤害的严重程度,甚至不亚于事件本身。
    宋酗听大爷说林弥雾才回来,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了。
    “他晚上出去了,刚刚才回来?”
    “对,”大爷挠头想了想,“大概晚上9点多,小林老师是开车出去的,快12点了才回来,身上还穿着睡衣呢,我让他多穿点儿衣服,可千万别感冒了。”
    宋酗没说话,摸摸脖子上的伤,以为林弥雾还在生他撞车弄伤自己的气。
    门卫大爷把手揣进袖子里,缩着脖子挥挥手:“宋总您赶紧进去吧,这么晚了,天儿还齁冷的。”
    宋酗“嗯”了声,升上车窗,催司机往教职工宿舍楼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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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前林弥雾如果住宿舍,宋酗只要不去外地出差,晚上都会跟过来。
    宿舍不大,一室一厅带个卫生间,跟老丛的宿舍是门对门。
    宋酗兜里揣着宿舍钥匙,他没敲门,直接用钥匙自己开门进去了。
    收购很顺利,宋酗今天高兴,一进宿舍就摸黑脱掉大衣,蹬了鞋,走到床边掀开热烘烘的被子往里钻,一胳膊把林弥雾搂了个满怀。
    在外面庆祝完,回来了也要庆祝,每次这种时候,宋酗都会翻来覆去把林弥雾折腾到死里来活里去。
    宋酗撩起大火,一下吻上林弥雾温热潮湿的嘴唇。
    林弥雾睡得很沉,他没听到开门声脚步声。
    他是被咬醒的,意识还溺在那个杂乱无序的梦里,被亲到缺氧的大脑分不出来是梦还是现实,只能用鼻子用力呼气。
    宋酗半天才松开林弥雾嘴唇,又咬上他耳朵:“还生气呢?别生气了,明天是最后一天,后天公司就开始放年假了,后天好好陪你好不好?”
    林弥雾深吸几口气,终于彻底清醒,他想起宋酗给他发信息说了晚上会过来,他睡前就没反锁给他留了门。
    他闻出来宋酗身上的酒味儿很重,带着酒气的灼热气息喷在他脖子上,宋酗那还顶着他屁股缝儿。
    他知道宋酗想做,但他不想做。
    今天他俩情绪明显不在一个频道上,林弥雾推了宋酗一把,第一下没推开,第二下林弥雾直接抬腿踹了一脚。
    宋酗想把林弥雾翻个个儿,后背高高弓着,肚子正好接了林弥雾这一脚。
    这一脚不轻,宋酗捂着肚子跪在床上,松开了搂着林弥雾腰的手。
    “我今天没心情,不想做。”林弥雾在被子里摸索着穿好衣服。
    宋酗还跪着,额头抵着床单缓了半天才说:“好,不想做就不做,今天我们好好睡觉。”
    林弥雾摁开床头灯,那小片昏黄光亮中心,正好兜头照在宋酗右脖子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上,林弥雾心脏咚一跳,心疼坏了,赶紧拉起宋酗检查。
    “踹你哪儿了?疼不疼啊?脖子上的伤怎么看着还这么吓人,”林弥雾又在宋酗后背上轻拍了一巴掌,“你白天是不是没换药,身上有伤还喝这么多酒。”
    宋酗撑着床,一扯嘴角笑了:“不疼,没事儿。”
    今晚庆功宴上人很多,宋酗鼻子已经被烟酒味儿给泡透了,这才迟钝地闻出来,宿舍里烟味也很重,林弥雾应该是抽了不少烟。
    林弥雾看了一下午监控,饭没吃水没喝,还是老丛看不下去了,硬把他拉到食堂吃了点儿东西,又硬把他拉回宿舍睡觉。
    林弥雾眼睛里都是红血丝,加上他的反应,宋酗很快察觉到林弥雾情绪不对。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林弥雾盘腿坐了起来,裹着被子把白天的事儿跟宋酗说了一遍。
    宋酗起身就要下床:“我去看看小光。”
    “你回来,”林弥雾拉住宋酗胳膊,“都这么晚了,小光早就睡了。”
    林弥雾还在想怎么才能把孙成抓到,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他眼睛一亮:“你不是认识市公安局刑警队张队长吗,你让张队长把那个孙成抓起来好不好?”
    在林弥雾眼里,宋酗就是无所不能的,他什么事都能办成。
    当年宋酗帮着他瞒着养父母,宋酗帮他报复林杨,宋酗最后还带着他逃出了林家。
    林弥雾自以为想到了好办法,太激动,握着宋酗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使劲儿晃:“小光不会说谎的,他不会说谎,你让张队长把他抓起来,判刑。”
    宋酗往前挪了挪,连人带被子一起搂住,拍拍林弥雾后背。
    “我确实认识张队长,但这是公安局办案,不是我们之间私下里的人情往来,他们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没有确凿证据就抓人,也是犯法的。”
    “我不管,那个孙成就是犯法了,”林弥雾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不听宋酗说了什么,“张队长不行吗?那还有陈局长呢,你也认识陈局长,陈局长总行了吧?”
    “宝贝,我知道你着急,”宋酗在他头顶摸摸,捧着林弥雾后脑勺,低头在他眼皮上亲了下,“我们另外在想别的办法,怎么样?”
    林弥雾觉得宋酗就是在哄他,警察都没有证据,如果连警察都不能抓人,他们又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林弥雾一点点冷静下来,也知道自己是在说胡话,宋酗本事再大,他也不能让公安局想抓谁就抓谁,他这么闹,也不过是想发泄一下压了一天的情绪。
    他不甘心,凭什么那个孙成还能逍遥法外,凭什么受煎熬饱受折磨的是他们这些受害者?
    凭什么?
    宋酗哄了半天,林弥雾彻底没了气焰,丢了魂儿一样软趴趴躺在床上,背对着宋酗。
    宋酗看林弥雾不说话,先去浴室洗漱了下,上床后从身后搂着林弥雾睡。
    他想起门卫大爷的话,抬头在林弥雾耳朵上啄了口:“晚上那么冷,你开车去哪儿了?”
    林弥雾快睡着了,说话不清不楚:“我?我晚上没出去。”
    “门口大爷说看见你开车出去的,晚上快12点才回来。”
    林弥雾脑子里的记忆像洋葱一样一层一层的,一层闪到过去,一层闪进梦里,一层又回到现实,他想扒开看清楚,但那些记忆带着刺眼刺心的辣意,他也撕不开粘在一起的混着眼泪的眼皮。
    他努力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口咬定。
    “大爷岁数大了,可能是他看错了,我晚上没出去,一直在宿舍里睡觉……”
    第11章 我杀人了!
    林弥雾这么说,宋酗也以为是门卫大爷看错了,以前大爷就看错过,有次他让司机开车来学校拿东西,大爷看是他的车,下意识就以为开车的人是他。
    也许是别人开林弥雾的车出去了,他车一开进学校,就是公用拉货的。
    林弥雾这一觉睡睡醒醒,梦话不断。
    “抓他,宋酗,你去把那个人渣抓起来。”
    宋酗攥着林弥雾乱扑腾的手,回应他:“好,我会把他抓住,我会替小光,替你教训那些人渣。”
    林弥雾往宋酗身上靠,缩了缩身体:“宋酗,我害怕。”
    宋酗把人搂在怀里:“不怕,我在。”
    “我没想他死,是他不停追我,是他自己越出天台栏杆掉下去摔死的,不是我。”
    “我知道,我知道,”宋酗把蜷成虾米的人搂紧,“不是你的错,都是他们的错,他如果不去追你,就不会从天台上掉下去摔死,你只要记住我跟你说的,是他该死,我们没有错。”
    “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林弥雾鼻子里抽了口气,呼吸一噎一噎的,揪着宋酗衣领,“你为什么不早点儿来找我。”
    宋酗从上往下拍着林弥雾后背,给他顺气:“我会早点儿来找你。”
    “宋酗,你不是说,我们的未来会很好吗?”
    “我们的以后,也会比现在好,乖,好好睡觉。”
    这两句话,林弥雾以前都问过宋酗。
    那时候宋酗带着林弥雾刚从林家逃出来,他们把林家搅得天翻地覆,家破人疯。
    林家花了大力气,派了很多人四处在抓他们。
    那年奶奶在医院里过世,宋酗一手捧着奶奶的骨灰,一手拉着林弥雾,带着他生命里两个最重要的人,奔向了当时对他来说未知的未来。
    宋酗是在山里长大的,没有比躲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更安全的了,不过他没有回家,绕了几大圈,带着林弥雾躲在没人知道的破屋里。
    宋酗记得,那年夏天雨水多,他们躲进山里的第二天就开始下暴雨,准备的生活用品都不齐全。
    房顶千疮百孔,宋酗拿了好几个盆子,放在四面八角接漏雨。
    外面电闪雷鸣,屋子里滴答声啪嗒声交错着响。
    林弥雾身上的衣服都被雨给淋透了,屋子里有个火炕,宋酗生了火,把他俩的湿衣服架在旁边烤。
    林弥雾当时没有换的衣服,赤条条躺在被子里,被角只盖到他锁骨,两个白花花的肩头都露在外面,时不时在滴答啪嗒声里叹口又绵又长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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