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酗在卫生间里吐得昏天暗地,林弥雾不停给他拍后背,他都快心疼死了。
    “怎么喝这么多酒,你也不知道躲一躲,别人让你喝你就喝,大不了我们不干了,什么破饭局,次次都要喝酒。”
    宋酗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了,掌心扶着水池边,单手洗了把脸,林弥雾赶紧掏出包里的纸巾给他擦脸,扶着他往旁边站了站。
    “我们别喝了好不好?不成就不成,反正钱又不到你的口袋里,干什么那么拼命,不值当的。”
    宋酗用力抱着林弥雾,下巴搭在林弥雾颈窝里,使劲儿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林弥雾的气息盖住了酒精味儿,宋酗也清醒了不少。
    他说:“值当的。”
    如果他们老板说话算话,这单要是成了,那他跟林弥雾就能换一个好一点儿地方住。
    夏天这么热,他们可以换个空调,再买个大冰箱,里面存满林弥雾爱喝的果汁跟零食,林弥雾晚上也不会再热到身上起疹子。
    他皮肤那么嫩,起疹子会留印子。
    “值当什么?”林弥雾眼眶发酸,把脸贴在宋酗胸口上,声音闷闷的,“你的身体不要了?胃不要了?我不要了?”
    宋酗用头蹭他:“我都要,不用担心,很快就能结束了。”
    林弥雾想拽着宋酗回家,但宋酗还是回了包厢,他又喝了三杯,客户终于笑了。
    客户是他们本地人,前些年一直在香港发展,他突然不说本地话了,开始说宋酗听不懂的粤语,连嘲讽带骂。
    客户看宋酗喝酒速度慢了,直接端起一杯酒杯怼到他嘴边,往他嘴里灌,边灌边骂。
    “扑街仔,食屎啦lei!”
    前面客户说了很多,宋酗都没听懂,这句他听懂了。
    林弥雾晚上失眠很严重,他就会陪着林弥雾看会儿电影,林弥雾很爱看港片,电影《旺角卡龙》里张学友的台词,林弥雾觉得很好玩儿,模仿张学友的表情动作,特意学了好几遍,所以宋酗听懂了。
    林弥雾不敢走远,就在包厢外面站着,宋酗进门的时候包厢门没关严实,他小心翼翼从门缝往里看,看见宋酗在被人灌酒,也听懂了客户那句骂人的话。
    宋酗是想挣扎的,但客户在给他灌酒时,老板一下拽住了他两只胳膊,嘴上还在劝:“小宋,只要周老板高兴,你今天晚上就给我好好喝。”
    周老板带过来的小秘书觉得他们闹得太大了,站起来替宋酗说了两句话。
    “周总,可以了,小宋已经喝了很多了,再喝真的要出事了。”
    “可以什么?”客户一看自己的小情儿还在替别人说话,灌酒的动作更猛了,“继续给我喝。”
    林弥雾火气蹭一下蹿到了头顶,他直接冲进包厢里,用头顶开挺着肥肚头发半秃的客户,又一把掀了桌子。
    桌子上的酒瓶酒杯跟餐盘,哗啦啦洒了一地,客户被他顶倒在地,宋酗的老板也没反应过来,被林弥雾顶了个踉跄,手心摁在了碎玻璃上,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掌心的血直流,疼得他吱哇乱叫。
    “我让你们灌酒,我让你们灌,这么多酒,喝完会没命的,你们这两个畜生,是不是想害死我们。”
    包厢里打起来了,服务生想去叫保安,本来客户也被这个突然情况弄得火大,但当他看清林弥雾的脸后,突然抬手示意服务生不用出去叫人,说晚上砸坏的东西他赔。
    客户是个男女通吃,林弥雾那张脸太扎眼了,他一直盯着林弥雾在看。
    宋酗清醒了不少,用胳膊把林弥雾挡在自己身后,把他往外面推:“你先出去,我来处理。”
    “我不出去,我要陪着你。”林弥雾不走,牵着宋酗手。
    “有意思,酒你不用喝了,”客户指指宋酗,又指指林弥雾,“今天晚上他留下来陪我一夜,晚上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单子照签不误。”
    他说的是粤语,宋酗跟林弥雾都没听懂,但宋酗的老板听懂了。
    宋酗的老板是知道宋酗跟身边那个男孩儿的关系的,这次坏了他的大单,心里正恨着,一听客户的话,知道这事儿还有弥补的机会。
    他觉得,不过是一个男人,哪有前途重要,男人没了可以再找。
    “小宋啊,让你……”老板想了个别的词,“让你弟弟,扶周老板去房里休息……”
    这话宋酗听懂了,酒也醒透了,直接抄起手边一个空酒瓶。
    第一下砸在了老板头上,第二下砸在了客户头上。
    砸完人,宋酗拉着懵了的林弥雾跑出包厢。
    后面有人在追,两个人拼命往前跑,中间林弥雾摔了一跤,宋酗背起林弥雾继续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追他们的人已经被远远甩开,宋酗背着林弥雾没停过脚,一路跑回了出租屋。
    钥匙戳进钥匙孔的那一刻,宋酗手指都在抖,林弥雾心脏砰砰跳。
    两个人进屋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天热,他们跑出了一身汗,被汗泡透的布料贴着黏糊糊的皮肤,很不舒服。
    宋酗带着林弥雾进了浴室洗澡,林弥雾站在水流下,睫毛在抖,从身后抱着宋酗:“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
    “是我在拖累你,”林弥雾脸贴着宋酗后背,“如果你不带着我,就不用那么辛苦,现在工作也没了。”
    “一个工作而已,没了就没了,”宋酗感觉到后背一片湿热,是不同于热水的热,“别哭,我会努力赚钱。”
    宋酗转了个身,捧着林弥雾的脸,咬着他鼻头:“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儿了。”
    宋酗想起客户看林弥雾那色眯眯的眼神儿,恨自己当时怎么没直接用酒瓶把他眼睛戳瞎。
    “是他们的错,”林弥雾仰着下巴,“那些人早晚会遭报应的,你比他们强多了,他们都是一群恶心人的玩意儿。”
    那天晚上,出租屋里整夜没歇。
    屋子很小,夏天又闷又热,窗户开着,外面的热气一股一股往房间里滚。
    屋里的空调坏了,只有一个风扇立在床头,铁罩子锈迹斑斑,叶片在死命地转,对着床上不停翻腾的人影,呼呼送着凉风。
    凉风是活的,卷着某种液体的甜腥气,发酵成头晕目眩的味道。
    宋酗身上滚热,是骨头里烧出来的热,带着原始的冲动,还有年轻血肉的蛮横。
    林弥雾的指尖深深掐进宋酗的皮肉里,两个人好像隔绝在另外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通红的眼,跟想要把对方掐进自己身体里的疯狂。
    林弥雾仰着脖子,耳朵里都是呼吸声跟风声,他陷在一片潮湿泥泞里,哭着让宋酗快点儿,再快点儿……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抱在一起,也不觉得热。
    林弥雾知道宋酗心里失落,他为了哄宋酗高兴,学着电影里的算命大仙儿的模样,闭眼掐指给他算命。
    “我都算出来了,你以后可比他们强多了,没人再敢逼你喝酒,没人会为难你,更不敢惦记你的人。”
    林弥雾睁开眼,又开始了各种扮演,假装自己的是宋酗的下属。
    “宋老板,南极的项目,就差您签字了。”
    “宋总,珠穆朗玛峰装电梯的事儿,就等您拍板了。”
    “宋先生,跨国视频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美英法日韩五国代表都到位了,都在等您呢。”
    林弥雾扮演完了宋酗的秘书宋酗的助理宋酗的下属后,又开始扮演服务人员,手挎上宋酗胳膊。
    “宋老板,今儿有空,来按摩啊?”林弥雾捏了捏宋酗肩膀,但很快他就不演了。
    “不行不行,这个不行,”林弥雾又开始反悔,“以后你要是真成了大老板,可不能去学别人洗脚按摩,不能去那些不正经的地方。”
    宋酗被林弥雾给逗笑了,搂着人亲了好几口。
    “你别笑,快答应我,”林弥雾推开宋酗,他很严肃,“快点儿快点儿,你举手对着灯发誓,说你以后哪怕赚了钱,当了大大大大老板,也不能学坏。”
    宋酗对着灯发完誓,林弥雾满意了,用腿勾着宋酗的腰:“我告诉你,你以后就算是做了大老板,成了宋哥,宋总,宋老板,宋会长,宋先生,哪怕是在万人之上,也得在一人之下。”
    宋酗知道他在说什么,明知故问:“那你跟我说说,我在谁之下?”
    林弥雾一个翻身,坐在宋酗肚子上,手心撑着宋酗胸口,隔着衣服上下勾着。
    “当然是我呀,你在我之下。”
    第27章 粉色的
    鬼山顶的破庙里,孙成跪在地上,使劲儿对着站在他眼前的男人磕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对孩子下手了,求您,求您放过我吧。”
    宋酗背光站在阴影里,凌厉的身形斜斜投在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他一点儿都不在意跪在地上磕得头破血流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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