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酗一只手也在毯子里,掌心握着林弥雾脚踝,另外一只手曲着抵着耳机。
    林弥雾盯着宋酗看,他好像很久没认真看过宋酗了。
    宋酗说他瘦了,宋酗好像也瘦了,外面阴天,书房里也没开灯,宋酗眼底下是很浓的青影,他看起来很疲惫,有时候听着听着,抵在耳机上的手滑到眉骨上压一压倦意,呼吸也是深一口浅一口。
    宋酗听着耳机里各部门的项目汇报,他怕吵到林弥雾,都是尽量用最低音量,最简洁的话下指示。
    宋酗说话音量虽然不大,声线压得也低,但存在感跟压迫感却一点儿都不弱,不疾不徐,字字坠地,直戳重点,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自动开了扩音器,所有参加视频会议的人都打着12分精神。
    林弥雾腿有点儿麻,毯子里的脚动了动,宋酗感觉到掌心被刮了几下,一扭头,正对上林弥雾半睁的眼。
    宋酗侧着身体弯下腰:“醒了?”
    开视频会的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老板的声音还带着刀锋,此刻温润得跟股清泉一样。
    正在汇报项目进程的经理脑子一转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老板肯定是跟家里人说话呢,所以他适时地住了嘴,其他人也是大气不敢多喘,都屏住呼吸听,还带着一半八卦的心思。
    毕竟前段时间,老板跟前助理的绯闻闹得沸沸扬扬,年后又经常领着家里人天天去公司上班,所以他们也实在是好奇,一个个耳机都贴得很紧,都想听听宋酗私底下是怎么跟爱人相处的。
    林弥雾看他还在开会,又闭上眼,翻了个身:“你继续开你的会,不用管我。”
    宋酗没关视频,声音也开着,继续跟林弥雾说话:“宝贝饿不饿?要不要起来吃点儿东西?”
    其他人听到老板叫宝贝,一个个表情都很丰富,他们是真没想到,老板私底下反差这么大。
    林弥雾摇头,刻意压着声音:“我不吃,不饿。”
    “不饿也得吃点儿,你早上吃的都吐了。”
    “哎呀,”林弥雾烦了,在毯子里踢了宋酗一脚,“我说了不用你管,你开你的会吧。”
    宋酗还攥着林弥雾脚腕:“好,马上就结束了。”
    宋酗再开口说话是对着视频,声音又恢复了原来的压迫性,他加快了开会速度,只挑重要的问,开完会就挂了视频。
    林弥雾已经坐起来了,塌着肩膀靠着沙发,等宋酗靠过来,他盯着宋酗眼底下的黑问:“宋酗,你累吗?跟我在一起12年,你累不累?”
    这个问题已经不是林弥雾第一次问了,宋酗在林弥雾头顶摸了把:“天天瞎琢磨些什么东西,别想那么多,跟你在一起,从来没觉得累过。”
    “你说谎,你很累。”
    “别瞎想。”
    林弥雾又只喝了半碗粥就放了筷子,宋酗怕他再吐,没再逼他吃不想吃的东西。
    饭后宋酗把“维生素”拿给他吃,林弥雾也没抗拒,整个人跟个木头一样,让他干啥就干啥,宋酗给他水跟维生素,他接过去就吃了。
    周六那天,宋酗又去了一次枫林酒店,林弥雾在走廊等了半天,抽了三根烟,从始至终,进到房间里去的只有宋酗一个人,出来的也只有宋酗一个人。
    最后宋酗把房退了,林弥雾又打车跟着他,一路回了家。
    林弥雾都在怀疑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或许宋酗没有别人,更不存在什么第三者。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近不太对劲,嗜睡,食欲不振,偶尔还会想吐,反应迟钝,思维混乱,烟瘾也越来越大,但不管他抽多少烟,都压不下心里一层压一层的躁。
    还有,他每晚都会梦到自己被困在壳里,当天晚上也一样,躺下没多久,林弥雾又感觉自己被困住了。
    这次他没叫宋酗,也没喊人。
    他已经有经验了,只要等他睡醒就好了,醒了那些壳自然就不存在了。
    他现在反而想在壳里好好睡一觉,他也不想再继续跟踪宋酗了,不想再去猜,他准备直接问问宋酗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想听宋酗亲口跟他说,如果宋酗说没有,他就信他,他们还跟以前一样。
    如果宋酗说有,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只是林弥雾不知道,他这次一睡就是一个星期,他被困在壳里出不来了。
    ……
    -
    -
    宋酗说有那对母子的消息,不全是为了骗阿笠,他确实收到了消息。
    上次他从张队长那边问到了一点儿线索,后来他派出去不少人,一直在找林杨跟张娴静。
    前两天他接到电话,说几天前300公里之外的林场里有个小网红发了一条短视频,视频是在林场早市上拍的,其中一个镜头扫到了一个男人跟一个女人,但因为光线不好,镜头还有些晃,所以只扫到了两个人的侧影。
    也是巧了,宋酗派出去找的人里,其中一个正好是那个小网红的粉丝,小网红每条视频他都会刷好几遍,那天晚上他越刷越觉得不对劲,把拍到男人女人的那个画面暂停住,拿着林杨跟张娴静的照片对比了半天,越看越像,他把短视频截图发给其他人,其他人也觉得像,但又不能百分百确定,就先跟宋酗说了一声。
    宋酗开车带着阿笠去了林场,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车,车里是两个保镖。
    宋酗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林弥雾还有一个人格存在,所以单独带着阿笠开一辆车,在前面带路。
    到了林场,宋酗在附近酒店开了两间房,阿笠想自己睡一间,但宋酗说没房了,酒店只剩两间标间,两个保镖住一间,他们俩住一间。
    没房只是宋酗的借口,宋酗得看着阿笠。
    晚上两个人一人睡一张床,看着“爱人”就躺在旁边,宋酗想抱又不能抱,他睡不着,找阿笠闲聊,试图劝退阿笠。
    “阿笠,我知道想不想留下全靠你自己的意愿,弥雾生病了,他已经很害怕很难受了,别再折磨他了,行吗?你如果真的为了他好,可不可以当没来过?我会好好保护弥雾,不会再让他受伤。”
    “我不会放弃弥雾的,”阿笠说得很坚决,“倒是你,我看最该离开的人是你才对。”
    宋酗再说话,阿笠干脆装睡不回应。
    宋酗明白,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给罗文发了条信息,等回去后,他就会带林弥雾去住院,接受罗文制定的第一套治疗方案。
    他们在林场待了一个星期,以网红拍视频的地点作为中心,向周边的人四处打听年前年后有没有外来人口来了林场,有当地人说,年前确实有一对母子来了,在林场偏角租了间房,他们很少出门,哪怕出来,也是包得严严实实,平时不跟人说话也不跟人交流。
    宋酗当天晚上就准备带着保镖去看看,穿好衣服要走,阿笠也拎着羽绒服跟上去:“我跟你一起去,这次我非得弄死那对母子不可。”
    宋酗后悔带阿笠来了,他知道阿笠的想法很极端,他把人摁住:“是不是他们还不一定,我先去看看确认一下,万一不是,大半夜还白跑一趟。”
    “不行,我跟你一起。”
    “弥雾怕冷你不知道吗?”宋酗找了个理由,“外面多少度?还刮着风,弥雾如果冻了手脚怎么办,他最怕冷了,你不管自己,难道也不管弥雾?”
    提到林弥雾,阿笠妥协了,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跟你去了,你赶紧去确认,确认完了跟我汇报一声。”
    宋酗:“……我不是你下属。”
    “得了,”阿笠很不耐烦,“这时候还抠什么字眼儿,赶紧去找人,磨磨唧唧。”
    宋酗留了一个保镖在酒店看着阿笠,嘱咐保镖不能让阿笠一个人出门,不管他去哪都要跟着。
    宋酗一整晚都没回来,阿笠早上一醒就摸床头的手机,没有未接电话。
    他嘟囔一声,确认两个人而已,用得着确认一整夜吗?
    阿笠给宋酗打了个电话,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
    阿笠骂骂咧咧起了床,准备洗漱一下自己出去找人,这时候手机公众号上给他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
    这是他们前几天查那对母子的时候,关注的一个林场本地的公众号,公众号早上发布了一条交通新闻,说昨天凌晨林场发生了一起追尾事故,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追尾了一辆奔驰。
    新闻里配了两张车祸现场的照片,阿笠打开图片看了眼,等他看清奔驰车牌号后,阿笠直接乐了,被追尾的奔驰车竟然是宋酗的。
    阿笠想,怪不得宋酗不接电话,难道他死了?
    阿笠给自己戴上假发,哼着小曲儿去浴室刷牙洗脸,洗漱完还往自己身上喷了几下香水。
    作为名义上的“合法伴侣”,他还是有义务去看一眼情况的,他很想知道宋酗到底怎么样了。
    新闻里只说了车祸,没说人员伤亡情况,阿笠对着镜子喃喃自语。
    “如果宋酗直接在车祸里死掉就好了,没了宋酗,就没人会跟他抢弥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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