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竟然是看待新奇玩意的兴奋。
    连乘微微低了头,掩饰眼底的不甘。
    所以他才会听和光的话,控制自己。
    直接兽化暴走,是可以带着和光逃出这里,可他不能沦为这些为所欲为之人的狂欢祭品,一个满足他们探究欲的实验品。
    “你害怕了。”
    被他当做人质控制在手里的李瑀,竟然还有心情关心他此刻的感受。
    一只手伸向他眼角,轻柔抹去泪珠。
    缱绻温柔的,仿佛他们此刻并非敌对关系。
    连乘不躲不避,可也没有看他,“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这些猎人会对他们做什么吗。
    知道戴上面具的人有多可怕吗。
    李瑀知道,可也说:“你是我的。”他能护住他。
    他不仅是夏国的皇储,也是这个地下世界的王,是猎人排行榜仅次于z号的强大存在。
    没人会傻到挑衅他。
    连乘终于将警惕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收回,低头认真直视他,下一秒却气笑了。
    “你以为伤害他们,就和我无关?”
    就像会所那天,池砚清说他不是那些出卖自己的男孩女孩,他就会高兴?
    “李瑀,你不是皇储吗?你属于皇室的责任呢?”
    认识这么久了,连乘终于知道利用他的身份得到好处。
    “你连皇储的地位都想让给李珪,就不能把你对家人的关爱分出几分给陌生人吗?”
    “还是你为了捕获我们,连被波及的市民都不管吗!”
    他试图道德绑架,当事人不上当。
    “你搞错了一件事,”李瑀淡道,“要把皇储的身份还给李珪,是因为他才是长子,只是因为我不想撒谎。我讨厌因为所谓的皇室脸面,一文不值的继承权,继续配合他们演出这场戏。”
    至于其他的,他也不必多说,发觉无用的连乘良久失语:“……你这个疯子。”
    “那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李闲他是你的——”
    崩溃之下的哽咽,让他差点把和光的身世说出口。
    他及时停下,疲惫替和光、替何涛涛和所有人,说出他们的心声,“纵然我们不一样,可我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我们从来没想过要伤害谁!”
    池砚清下意识回答:“他们不是——”
    “退下。”李瑀及时喝止,不许他插话。
    压着隐忍的沙哑声,他手指温柔抚上连乘脸颊,“你只要服从,连乘,你不需要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做。”
    在他眼里,和光他们就只是变数,是定时炸.弹,是让连乘想起一切变得不可控的危险份子。
    连乘恍然感觉自己才是被制服住的那一方。
    躺在地上的李瑀依然气势凌人,看向所有人都是冰冷的蔑视。
    仅仅两个字,就能让池砚清等人不敢轻举妄动。
    “李瑀……”他怔怔看着人,眼眶一热,忽然改口,“池砚清,放了他们。”
    他肃声厉色:“和光,何涛涛,姜圣,徐舒意,把他们带过来,再给我一辆车,让我们走!!”
    “好好好,你别乱来,会走火——”眼见他再度失控,连李瑀腰间的配枪都掏了出来威胁他们,池砚清连忙答应。
    可私心他总觉得,连乘绝不会对李瑀开枪,他毕竟不是曾经的连乘。
    而既然他没有这份决绝,以李瑀的能力也完全可以反控住连乘。
    可不知为何,李瑀没有这么做。
    池砚清只能让人把车开过来,看着何涛涛几个被带过来,陆续上车。
    连乘押着李瑀一步步朝车边靠近,随即松手放人,转身坐上车厢后座。
    “你要去哪。”背后的人问得森寒,一只手牢牢掌箍住了他手臂。
    “你还要为了他们推开我?反抗我?”
    李瑀质问得一点不恼怒,不愤恨,反而充满势在必得的傲慢。
    连乘回头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意思仿佛是说,你以为逃走就有用,就能救得了他们?
    不管是这个国家还是这个世界,他们逃到哪里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砰——
    子弹出膛,他开枪射向李瑀,顶着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
    —
    半月后。
    迈入四月的西塘在早春短暂回暖后,再度降温。
    白龙雪山脚下的牧民家,小巴桑告别家里人,特意穿上新衣服到山上的寺庙进行日常的祈福。
    寺庙不大,也偏僻,新近来西塘旅游的外地人都被山下的风马旗吸引去了打开,很少人发现这个宝藏地方。
    小巴桑默默推动着寺庙里的立式大型转经筒,无人打扰。
    他专心致志,顺时针转满21圈,原本至少需要三四个人一起发力才能转动的转经筒,在茫茫雪山里发出 低沉悠长的回响 。
    传说转经筒每转一周,相当于默念佛号124万声,转满三周,就可以消灾祈福,吉祥如意。1
    小巴桑双手合十默念出一个名字,为那人送上祝福,就在那一刻,他福如心至,睁眼瞥见院门口的人。
    隔着山上浓重的云雾,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感觉那人和背后的雪山融为了一体。
    都一样的神秘圣洁,吸引着他。
    “喂?你好……”他主动招呼人进来。
    黑白藏袍的挺拔身形立在台阶下,并不进门,只是仰头看着他和庙里的物件。
    小巴桑都以为他马上要消失时,一阵风吹走云雾,头顶的云层射下金光照着那人。
    他看呆了,好像为这张没比他大多少的年轻面容,生得过分清俊吸引人,也为这奇迹似的一幕而震撼。
    可惜当事人开口破灭。
    隔着远远,突然问他:“小孩,你这样做有用吗?”
    “你,不敬畏!”
    “我说错了吗,你这么卖力,也没见你的愿望实现,得到回应了啊?”
    小巴桑普通话不好,说不过他,急得面红耳赤。
    连乘一击脱离,转身就走。
    没想到那个小孩性子认真,直接追上来说,“有用,一定有用!我的祈福一定会保佑他幸福、快乐!”
    “哇,这么虔诚,那个人知道你在这这么努力吗?”
    “他、他…他不知道,可是!小夏哥哥说了,我们西塘能有现在的福利,多亏了那个人,让我不要感谢他,要感激就感激那个哥哥——”
    小巴桑一头撞上前面的后背,连乘突然停下来看他一眼。
    小巴桑觉得他目光很微妙,以为他不信,来了劲指着山脚下说,他们现在的生活跟以前比有多么多么大变化。
    连乘才发现,距他跟离夏以诺勇闯京海不过短短两个月,319国道的沥青已经铺到了西塘。
    小孩的话或许表达不清,他听不懂更多,但西塘的变化是最直观的。
    “就算是这样,小孩……”
    幡动福至,小巴桑忽然听见一声轻笑,眼前的人对他说了什么,他听不懂,也像听不清,一瞬间耳聋一样,只记得在头顶招展的五彩经幡下,那个人的脸十分耀眼夺目。
    刹那间五颜六色的经幡都失了光彩,色彩在风中流动。
    小巴桑看着那个背影屹立在绵延起伏的山间,沉默地眺望了山路,渐渐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峰。
    那人去的那个方向,他知道,在牧民们还没有迁徙回来夏季牧场之前,只有最穷最落魄的牧民才会住在那。
    这两年来,他记得只有一个老头在那里独自生活。
    今时不同往日,这处雪峰的毡包在半个月前被打破独处的宁静,又在半月后迎来姜圣徐舒意两个不速之客。
    自从逃出京海,跟他们分道扬镳后,连乘就没想过还能见着他们,当下更不可能招待他们。
    往火堆旁一坐,取下上头煨着的烤羊腿,用小刀切着肉片吃。
    不时分出一盘塞进旁边的帐篷里。
    何涛涛成天躲在帐篷里,这些日子连他都不见,更不可能出来见姜圣他们。
    姜圣居然很好脾气,一点没被冷落的情绪,自个凑上来要肉吃。
    吃了两口嫌弃膻味道大又吐掉,连乘一脚踹过去。
    浪费他的口粮。
    “欸,别吃了呗,”姜圣翻个跟头又凑过来,“这破肉破地有什么好待的,不如跟我们下山去消遣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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