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华衣年轻人也随之起身,跟了上去。
    十步外,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徐太守见状,硬撑着身子爬起来,生怕慢了一步,便被洪水卷走。
    黑夜下,方位难辨,苏白根据洪水的走势,大致判断出他们前行的方向。
    走了许久,前方的苏白三人和后方的徐太守三人拉开不小的距离,苏白拉着小鲤鱼,故意走的很快。
    徐太守跟不上,连累着两位官差也被远远落在身后。
    华衣的年轻人倒是跟得很紧,虽然看上去衣着不凡,定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但是一路上并没有表现出纨绔子弟的狂傲自大。
    看到徐太守被落下很远,华衣年轻人快走两步上前,正式向眼前少年道谢。
    “在下李汗青,多谢恩人救命之情,不知恩人怎样称呼。”李汗青神色认真道。
    “苏有才。”
    苏白随口编了一个名字,回道,
    “苏有才?”
    李汗青轻声呢喃了一句,旋即用心记下。
    “汪、汪、汪!”
    大黄叫了三声,似乎在说某人撒谎。
    小鲤鱼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倒是苏白本人,面不红心不跳,表现得很自然。
    人心险恶,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漫长的一夜,在无休止的赶路中渐渐过去,东方,天空再次亮起时,下了一整夜的雨也停了下来。
    晨曦洒落,重新温暖了人间。
    无边无际的荒野上,饥寒交迫的三人迈着沉重的步子前行,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十分狼狈。
    后方,徐太守等人不知道被落了多远,连影子都已看不到。
    “小鲤鱼。”
    苏白看向身边的丫头,开口道,“干粮还有吗?”
    “有。”
    小鲤鱼拿出背后的小包袱,打开后,两个被雨水浇透的烧饼出现在眼前。
    苏白将一个烧饼放入小鲤鱼手中,然后拿起另一个,掰成两块,将其中一块递给了眼前年轻人。
    “李兄,吃一口填填肚子。”
    “这。”
    李汗青面露为难之色,不知道该不该接。
    “吃吧,以后有机会还我几个烧饼便是。”苏白将烧饼直接塞入前者手中,笑道。
    李汗青看着手中的半块烧饼,目光闪过感动之色。
    锦上添花和雪中送炭的区别,他比谁都清楚,半块烧饼平日里虽然不值钱,但这个时候,却是比万两金都珍贵。
    李汗青朝着眼前少年郑重行了一礼,神色认真道,“苏兄,你的恩情,汗青铭记在心,若有机会,必定偿还。”
    苏白笑了笑,没有在意,一边走,一边吃了起来。
    一旁,小鲤鱼小口咬着烧饼,却是只吃了几口,偷偷将大半块留了下来。
    公子只吃了半块烧饼,肯定吃不饱,要是饿了,她这里还有。
    少女的心思,如此单纯,单纯的让人心疼,苏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却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只知道,只要他活着一天,任何人都不能动小鲤鱼半根头发。
    第16章 暴乱之始
    河津北方,饿殍遍野,一场大洪水后,数以万计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
    平城、建城、禹城,河津北方几座最近的大城中,不断有流民涌入,给当地官府造成不小的困扰。
    凡是有流民的地方,便有暴乱,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百姓连命都保不住的时候,又怎会安分守己,坐着等死。
    苏白三人跟着流民进入了平城,暂时在这里落脚。
    没有银子,成了三人如今最大的困扰。
    苏白原本放在身上的几两碎银子早已在洪水中被冲走大半,仅剩的几文钱,也在入城后花的干干净净,一文不剩。
    李汗青同样身无分文,甚至还要跟着苏白混吃混喝。
    “没钱了,怎么办?”苏白摊了摊手,道。
    李汗青沉默,半点办法没有。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或许说的便是现在。
    同行两日,苏白对于这位李公子多少有些了解,为人正直,却是有些古板。
    或者说,死脑筋。
    苏白无奈,指了指李汗青腰间的玉佩,道,“李兄,前面有当铺,要不你先把玉佩当了,换点银子吃顿饱饭?”
    李汗青闻言,目光看向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面露为难之色。
    “命重要,还是玉重要?”
    看着前者脸上的为难之色,苏白神色认真下来,问道。
    李汗青身子一震,片刻后,默默点了点头。
    “李兄也不必太难过,只是典当而已,日后再赎回来便是。”苏白笑了笑,劝慰道。
    “苏兄教训的是,是汗青太迂腐了。”李汗青轻声应道。
    说话间,三人进入当铺,李汗青拿下腰间的玉佩,递给了当铺掌柜。
    当铺掌柜看到玉佩后,目光明显一亮,真是好东西。
    “公子,这枚玉佩您是典当还是卖?”当铺掌柜笑容满脸道。
    “典当。”李汗青应道。
    听到前者的回答,当铺掌柜脸上明显闪过失望之色,不过,很快便恢复如常,笑道,“一百两银子,典当期一个月,您看怎么样?”
    “可以。”
    李汗青没有太在意银子的多少,直接应下。
    当铺掌柜满面笑容的注视下,李汗青在典当的合约上签了字,然后拿着银子离开了当铺。
    当铺前,李汗青将五十两银子递给了眼前少年,认真道,“苏兄,这些银子你拿着,我需要先走一步了,这枚玉佩对我很重要,我必须在典当期限到来前将它赎回。”
    苏白点头,也没有多留,接过银子,正色道,“李兄一路小心,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汗青应了一句,犹豫了片刻,继续道,“苏兄,今后若你有机会来洛阳,记得到城西的李府找我,城西李姓的府邸只有一座,并不难找。”
    苏白闻言,眸中异色闪过,洛阳李府?
    李汗青没有注意到苏白目光中的异常,转身离开。
    半日后,平城外,李汗青骑马离开,全力朝着洛阳赶去。
    李汗青离去不久,一驾马车也驶出平城,东行而去。
    经历连番波折,苏白和小鲤鱼终于再度踏上前去洛阳的道路。
    “公子,李大哥也要去洛阳,我们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去呢?”马车上,小鲤鱼神色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洛阳李府的主人是什么身份吗?”苏白一边赶车,一边问道。
    “不知道。”小鲤鱼摇头道。
    “李侯!”
    苏白沉声道,“洛阳十万禁军的掌权者。”
    洛阳是陈国的皇城,而十万禁军便是洛阳安危的最后保障,陈帝放心将这么重要的位置交于李侯,可见李家所蒙受的皇恩是何等惊人。
    小鲤鱼闻言,眸中闪过震惊之色,难以置信道,“那李大哥是?”
    “若是我没有猜错,李汗青应该是李府的世子。”苏白回答道。
    小鲤鱼神色更加震惊,她所见过的官,最大也就是县令,还是远远看了一眼,没想到碰巧救起的李大哥竟是侯爷之子。
    “我们此次去洛阳,可是为了跑路,如果跟着李汗青一起进入洛阳城,我们之前做过什么还不被洛阳城那些权贵查个底朝天。”苏白继续道。
    小鲤鱼听完,这才明白过来,轻声道,“还是公子想的周全。”
    见忽悠住小丫头,苏白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他去洛阳的真正目的,尚且不能和小鲤鱼说,之所以不与李汗青同行,的确是因为他不想引得他人注意。
    当年柱国府之案,是整个陈国的禁忌,老柱国火烧皇宫,柱国府一夜败落,其中透露着太多诡异之处,纵然事情已经过了十一年,亦无人敢提。
    他此去洛阳,便是为了揭开此事的真相,所要遇到的危险和阻碍可想而知。
    到了洛阳,他的确需要接触李汗青这样的权贵公子,不过,那也是他筹备万全时,而不是毫无准备的现在。
    荒野上,马车奔腾而过,因为燕国长公主之事耽误了两个多月,苏白心中已有些着急,准备了半车的干粮和清水,全力赶路。
    沿途,随处可见受灾的百姓,流民到处都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凄凉异常。
    小鲤鱼不忍,想要将车上的干粮分给流民一些,却被苏白阻止。
    小鲤鱼心性单纯,不知道车上的干粮暴露给流民后会发生什么,但是,苏白却很清楚。
    在这大灾之地,礼仪礼法都已崩毁,人性的丑恶会体现的淋漓尽致。
    历史上大部分暴乱的源头都是因为大灾,而在这些暴乱中,人的底线低的可怕,几乎可以说是为所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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