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兰兰给莲莲打去电话。
    “姐,妈刚才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我和你姐夫已经请好了假,正准备给你电话呢。兰兰,你能回去吗?你的身体怎么样……如果不能回去,你不要勉强。”
    莲莲有些鼻音,明显刚才也哭过。
    “我的身体没事,肯定要回去的。”
    虽说对父亲有许多不满,但在生死离别面前,似乎瞬间变成微不足道的小事。
    兰兰以为只有莲莲回去,骆晓恺跟着回去让她有些吃惊。
    “姐夫这两天不忙吗?”她问。
    “稍微好一些。”莲莲轻声说,“上次爸妈在北京,那段时间他一直在忙着执行任务,有时还不在北京,过后他心里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04
    “能理解的。”兰兰望着脚底的落叶说。
    兰兰是真的能理解。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年,骆晓恺过年来家里拜访父母,商量与莲莲结婚的事,结果因为父母狮子大开口提出巨额彩礼而谈崩。
    父母将骆晓恺赶出去,他和莲莲连夜走了。
    因为在过年,没有车,旅馆也不开门,害得他俩在小镇上的长途汽车站里待了一晚上。
    除去这件事,还有一些别的乱七八糟的事。
    这种作精父母,作为亲生儿女都不会喜欢他们,又怎么能去奢望一个女婿发自内心地尊重他们?
    莲莲问:“咱们买下午几点的高铁票呢?我们可以随时出发,主要看你那边,学校好请假吗?”
    “我问一下云舒,他正在请假。”
    兰兰没有挂断莲莲的电话,她扭头望向坐在身边的任云舒。
    任云舒正在埋头发微信。
    “请好假了吗?”兰兰问。
    任云舒抬起头:“已经请好了,我也查了高铁票和飞机票,票都还有。姐那边时间有要求吗?我来订票。”
    兰兰说:“姐和姐夫那边随时都能出发。”
    对任云舒说完,兰兰拿起手机对莲莲说:“姐,我们也请好假了,那我让云舒买票了,身份证号码你发到我微信上。”
    05
    等兰兰和莲莲带着她们的老公赶回老家时,已是傍晚。
    高铁下车后,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大巴才到镇上。
    镇上到村子的这段路,小勇特意叫了一辆车来接他们。
    小镇通往村里的道路重修了,比以前好走得多。
    小勇也是今天中午匆匆赶回家的。
    接到母亲的电话后,他和菲菲连忙请假,就带着杜鹃花回来了。
    兰兰他们进屋后,第一件事是去看病床上的杜父。
    杜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子。他脸色蜡黄,出奇地瘦,五官看起来突兀又恐怖。
    已经掉光头发的脑袋上,戴着兰兰在北京给他买的一顶柔软布帽子。
    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机,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枯灯。
    兰兰和莲莲心酸不已。
    06
    在菲菲怀里的杜鹃花,望着床上爷爷的脸,哇地大哭起来。
    “你把她抱到外面去吧。”杜母吩咐菲菲。
    杜父听到哭声,眼皮慢慢地动了动。
    “爸,是我!我是莲莲,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和兰兰,还有小勇都回来了。”莲莲弯着腰,在父亲的耳畔轻声说。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
    杜父毫无反应。
    “不要去医院吗?”兰兰红着眼圈问。
    不吃不喝几天,最终不是被活活饿死吗?想到这里,兰兰打了个冷战。
    杜母淡淡地说:“不用去,人活到最后,都是这么一回事。族里的长辈都出来说话了,说到这种时候,就不要再去医院折腾你爸了。你们都有孝心,没有不给他治病,现在就让他在家里安心地走吧。”
    三个子女回家,杜母的心变得踏实许多。
    07
    当晚,因为家里不够住,小勇和菲菲只能去邻居家借宿。
    他俩平时回家住的那间房,是这个家里收拾得最像样的房间。有衣柜,有1.8米的双人床。考虑到兰兰怀孕,他俩将房间让给兰兰和任云舒睡。
    别看莲莲和兰兰为这个家付出最多,给父母生活费,出钱给他们修房子,但在这个家里,她俩是没房间的。
    就连原来姐妹俩住的那间房,床是还在,但已经是杜母在睡了。杜母嫌弃杜父睡觉打鼾,还脚臭,后来不愿意跟他一起睡。
    莲莲和骆晓恺晚上就睡杜母这间房。
    为了让他俩睡得舒服一点,菲菲和小勇将他们结婚时买的新被子新被褥从柜子里搬出来,铺在这张床上。
    搁在平时菲菲是舍不得的。
    她的衣柜都带锁。她和小勇回家时,她就拿出她的那些新被子新被褥。
    等他们要回武汉上班,她就把这些给收起来,锁进衣柜里。
    见菲菲这么做,杜父杜母气得指桑骂槐了好几次。
    但菲菲一声不吭,依然我行我素。
    小勇私下劝她,让她算了,就几床被子的事。
    菲菲直接给怼了回来。
    “我们结婚,你爸妈出了什么?我娘家带来的新被子,为什么要给他们盖?”
    怼得小勇哑口无言。
    08
    这晚杜母睡在杜父的床边,小勇给她搭了个简易床。
    深夜十二点多。
    莲莲躺在床上睡不着,她瞅了瞅熟睡的骆晓恺,蹑手蹑脚地起床去了隔壁看父亲。
    听到动静,杜母在简易床上翻了个身。
    “你怎么过来了?”她问莲莲。
    “睡不着。”莲莲拿过一把竹椅,放到父亲的床前,她坐在上面。
    她对母亲说:“妈,你好好睡吧,今晚我来看爸。”
    杜母深叹一口气,向莲莲诉苦。
    “你们都不知道这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经常受气。这两天他是没力气骂我,前段时间我稍微出去一会儿,他就说我跟别的老头鬼混去了,巴不得他早点死。我待家里吧,他只要难受就骂我,还说他的癌症都是被我气的,娶我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杜母说着说着抹起眼泪。
    莲莲轻声安慰:“都这时候了,还跟他计较什么呢,这辈子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吗?你比他活得久,比他活得快乐,你就赢了。人有没有下辈子还不一定呢,即便有下辈子,我看你俩也不会再见面了。”
    杜母没说话。
    门轻轻地被推开,小勇走了进来。
    莲莲微微一怔。
    “你怎么回来了,菲菲和杜鹃花呢?”莲莲以为他们没借到宿。
    “睡不着,过来看看爸。”小勇也搬来一把竹椅子在莲莲的身边坐下。
    姐弟俩望向床上的父亲。
    父亲依然一动不动。
    第240章 最后的告别
    01
    房间安静下来。
    杜母在简易床上翻了个身,脸朝着墙壁。她很快睡着,发出很大的鼾声。
    莲莲和小勇枯坐在床边,各自想着心事。
    深夜的村庄,格外静谧。
    “哇——哇呜——”
    乌鸦的啼叫声,在莲莲和小勇的耳边骤然响起。
    像是一位老妇人在哭泣。
    莲莲和小勇的心情沉重起来。
    但两人都没说什么。
    “哇——哇呜——”乌鸦又在哀鸣。
    农村有一种迷信的说法,喜鹊叫喜,乌鸦叫丧。乌鸦在谁家的门前屋后叫唤,往往意味着这个家里将会有人死去。
    莲莲屏住呼吸,盯着父亲的脸,发现他的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莲莲终于放下心来。
    02
    莲莲朝小勇望去,视线落在他的头上。
    小勇的头发竟然夹杂着许多白发。
    莲莲轻声问:“你怎么白了这么多头发?是太累了吗?”
    小勇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可能吧……很多事情都需要操心,家里的事,公司的事,还有爸妈的事。爸妈幸好有你和二姐,不然我压力更大。”
    父亲去北京治病的费用,两个姐姐出大头,他出小头,小勇很感激。
    莲莲安慰他:“以后会好起来的,刚结婚起步都难,尤其是你这种差不多白手起家的。”
    小勇点点头。
    “现在年轻人越来越优秀,我整天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将来被淘汰。有时真后悔当年没好好读书,学个医啥的,医生越来越吃香。有一技之长,心里也不慌。”
    “你别着急呀……你这种焦虑,一般人都有。”
    睡在简易床上的杜母鼾声突然停止,莲莲和小勇以为他俩的小声聊天吵到她,连忙不再说话了。
    两人掏出手机,开始各自刷手机。
    小勇在玩游戏。莲莲在处理工作。
    03
    夜,无声地流淌着。
    凌晨四点多。
    莲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床边,帮父亲整理戴在头上的帽子。她发现帽子有些戴歪了,担心他会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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