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不屑同他计较,转向案板上最后一个年糕饺子:“陛下,您还吃吗?”
    刘彻向来不拘小节,伸手拿起谢晏特意为他包的。
    咬上一口,刘彻不满,“味道太淡。朕吃不惯这个正因如此。无论煮还是炒,都不入味。”
    谢晏:“同面食比起来是这样。今日有些仓促,下次再做,臣会先准备一些卤肉。最好是卤蹄髈,切碎了放进去,再淋上一点肉汤。”
    霍去病和赵破奴齐刷刷看向谢晏,嘴巴鼓鼓的,也不耽误他俩惦记下顿。
    谢晏无语又好笑。
    刘彻:“去病,方才你说这是用大米做的?改日朕令人送两石黏米,叫谢晏用黏米试试。”
    霍去病的嘴巴无法说话,连连点头道谢。
    卫青皱眉:“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霍去病只当没听见。
    皇帝都不计较,就舅舅事多!
    霍去病移到谢晏身边,瓮声瓮气地问他累不累。
    谢晏:“吃上这一口就不累了。”
    杨得意等人吃完,以狗窝有事为由躲走。
    盖因待在皇帝身边不自在是其一,其二是不敢放松,端的怕一秃噜嘴说了不该说的话。
    杨得意等人看的很清楚。
    对于无用之人,或者惹怒皇帝的人,皇帝毫不手软。
    田蚡便是前车之鉴。
    没有皇帝默许遮掩,以田蚡在京师的人脉,田家不可能找不到装神弄鬼的灌夫。
    转眼间,犬台宫外树下只剩下谢晏、赵破奴、卫青、霍去病和刘彻以及春望。
    禁卫以马入马厩吃草为由也躲得远远的。
    案板和菜刀等工具被李三、赵大顺手带走,树下只有两个方几。
    谢晏进屋拎一壶水,水杯水壶都放到方几上。
    刘彻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倒一杯,不禁轻呼一声。
    刘彻看过去,杯中飘几个金黄的东西,“泡的什么?”
    谢晏:“枸杞。”
    刘彻朝卫青看去,给你泡的啊。
    卫青苦笑:“自从臣来到犬台宫,阿晏就把平日里喝的水改成枸杞水。也不知道是能补身体,还是可以补气血。”
    谢晏:“都可以。”
    卫青:“前几日你用黄芪炖汤,也是这样说。”
    谢晏点头:“黄芪就是可以治气血亏虚啊。黄芪可是太医送来的。”
    刘彻:“朕听太医提过。前些日子太医在椒房殿说你姐看似气色不错,但也要仔细调养。当日太医也建议她食补。有一味药便是黄芪。”
    陛下都这样说了,卫青无话可说。
    谢晏给卫青倒杯水:“你找到那人了吗?”
    刘彻朝卫青看去,他又干什么去了。
    卫青有点心虚,因为没有乖乖听话精心调养,但不多。
    “阿晏想知道被臣抓到的匈奴小王姓甚名谁。先前臣只记得匈奴语。过去这么多天,臣忘得差不多了,再去问问。”卫青如实回答。
    刘彻看向谢晏,此人有些来历不成。
    谢晏:“问到了?”
    卫青的神色有点复杂,不知该如何形容此人:“我感觉此人过于圆滑。这才多久,就给自己起个汉名。”
    刘彻来了兴趣:“姓什么?”
    卫青:“姓赵,单名一个信!”
    [果然是那孙子!]
    刘彻挑眉,谢晏也认识?
    看来此人大有来历。
    谢晏:“他不会将计就计,给我们提供错误消息吧?”
    卫青微微摇头:“他提到的匈奴单于王庭离长城并不远,斥候可以随商队或者扮成牧民暗查。他应该知道这一点。此人看起来怕死,我想他说的那些应当都是真的。”
    刘彻:“这两次能找到匈奴,多亏了匈奴向导。朕不想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也要慎用。”
    谢晏连连点头。
    [这孙子有奶便是娘!]
    [今日为了活命,可以把祖宗家业全卖了。]
    [明日战场上失利,也可以把你全卖了!]
    谢晏忍不住说:“仲卿,我觉得只可令其为校尉。”
    刘彻心想说,难不成令他为将,他会故意把部队代入匈奴包围圈。
    匈奴小王,在草原上必然活的肆意,过不惯如今的日子,临阵叛逃,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刘彻:“仲卿,这次听他的。谢先生这张嘴,向来好的不灵坏的灵!”
    谢晏气笑了。
    卫青很无语,陛下怎么又迷信了啊。
    常人说,吃一堑长一智。
    陛下在这方面简直是吃一堑又吃一堑又又吃一堑,至于能不能长一智,卫青怀疑他这辈子怕是看不到。
    刘彻被卫青复杂的神色气笑了:“你什么意思?”
    卫青无奈地应一声“喏”。
    谢晏:“仲卿,你自己也说他过于圆滑。他要是跟泥鳅似的,你感觉把他握在手里,到了战场上他溜出去了呢?”
    卫青一向谨慎,闻言仔细想想赵信的样子,见着他看起来不卑不亢,但眼珠子活泛,像是堆满了算计。
    不过几日就改姓,是个狠人!
    卫青点点头:“我会慎用此人!”
    赵破奴:“既然他那么不老实,不可以不用吗?”
    卫青:“不可。虽然我们已经拿到塞外舆图,可是草原上没有路。即便原先有路,随着牧民迁徙,不出两年,原来的路便会消失不见。届时只能由熟人带路。”
    谢晏附和:“没有匈奴向导,拿着舆图也会迷路。除非在长城附近转悠,可以凭借长城分出东西北。”
    赵破奴想起以前流落到匈奴部落,便是因为身边的同乡亲人不辨方向。
    赵破奴闻言不禁说:“难怪您每次都把俘虏带回来。”
    谢晏:“仲卿把俘虏带回来,提供匈奴的情况只是其一。其二是他们擅长养马。”
    忽然想到一种草料。
    谢晏前世跟着祖父看节目的时候看到的。
    “仲卿,有没有问过他们的牛马喜欢吃什么样的草,我们能不能自己种。河边地头果林里,甚至秦岭脚下山中都可以种草。”谢晏朝皇帝看去。
    刘彻微微颔首,示意卫青仔细讲讲。
    卫青上次出征是春天,这次是夏天,两次都没有见到草籽,“知道也没什么用啊。我们没有种子。”
    谢晏:“来年秋——到了春夏二季都发芽长出来了?”
    卫青点头:“匈奴牧民不会特意留下种子。”
    刘彻心想说,下次秋天出征,带回来一些便是。
    耳边响起公孙贺前几日告诉他战马的数量,刘彻连忙把话咽回去,不想自找难堪。
    刘彻:“此事顺其自然。仲卿,不可强求!”
    卫青点点头表示知道。
    刘彻转向谢晏:“谢先生,想不想看看朕的儿子?”
    谢晏被问住。
    [这都是哪跟哪儿?]
    [小太子半岁了,他还没炫耀够吗。]
    [老来得子,理解,理解!]
    刘彻神色微变:“——你什么样子?朕都不怕你身上脏兮兮的害朕的儿子生病,你还嫌弃上了?”
    谢晏一脸无语。
    霍去病不禁说:“陛下,表弟随姨母在椒房殿,晏兄是外臣,跑去皇后寝宫,传出去像什么样?”
    [看看,半大小子都比你懂事。]
    谢晏点头附和:“陛下,臣——”
    “你俩想什么呢。”刘彻瞪一眼霍去病,“就你懂得多?宫里燥热,据儿晚上闹觉,他和皇后此刻在建章。”
    霍去病眼睛一亮:“姨母也来了?”
    谢晏试探地问:“太后呢?”
    刘彻被问糊涂了:“你想拜见母后啊?母后身子不爽利,她的长信宫也比椒房殿宽阔凉爽,她在宫中。”
    [没来就好!]
    [我可不想被太后记恨上。]
    刘彻感到奇怪。
    忽然想起韩嫣,他这些年不敢进宫,正是太后对其不喜。
    刘彻心想说,你想多了,母后对你的喜爱仅次于仲卿!
    也不知这小子属什么的,净得女子喜欢。
    皇后提起他也是称赞有加!
    谢晏对小太子很好奇:“陛下,何时过去?”
    卫青看看日头:“下午吧。陛下,晌午别回去了。这么热的天易中暑。”
    刘彻来之前同皇后说过,晌午在犬台宫用饭。
    “午后。”刘彻一锤定音。
    谢晏以为午后是指酉时左右。
    谁能想到,午睡醒来,未时过半,刘彻就催他去寝宫。
    谢晏顶着烈日,很想一脚把皇帝踹下马。
    考虑到刘据还没有被立为太子,卫青还不是大将军,谢晏忍了。
    刘彻到寝宫就给春望使个眼色。
    春望带两个宫女前往皇后的院落。
    刘彻令宫人打水,盯着谢晏、卫青、霍去病和赵破奴洗脸洗手。
    四人满心无语。
    两炷香后,奶娘抱着白嫩嫩的小娃娃出现,春望为其撑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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