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一阵无语。
    谢晏个混账定是又怀疑他迷恋神仙道法。
    他又不是三四岁的据儿被人哄骗几句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用得着见缝插针般提醒吗。
    白雾缓缓上升,刘彻瞠目结舌。
    身后传来吸气声。
    “真把神仙请来了?”
    难以置信的声音传入耳中,刘彻想说怎么可能。
    分明是谢晏搞事!
    忽然想起谢晏此刻在犬台宫。
    难道是真的?
    刘彻不禁端正态度坐直!
    恰在此时,一阵凉风吹过,卫皇后顿时感到瘆得慌,不由得靠近刘彻,“陛下,不是真的吧?”
    刘彻握住她的手,无意识地摇摇头:“定是谢晏搞鬼!”
    说话间,刘彻的身体不自觉靠近皇后。
    霍去病看到这一幕想笑,平日里做梦都希望见到神仙,此刻神仙来了,反倒害怕。
    亏他原先还觉得这个故事幼稚。
    小刘据被爹娘挤得难受:“母后!父皇!”
    一手一个,推开夫妻二人。
    刘彻打个哆嗦,低头一看儿子快掉下去,习惯性抱起儿子,在递给皇后的那一瞬间揣进自己怀里。
    霍去病低声提醒:“陛下,您别乱动啊。”
    刘彻坐好,影窗后身着广袖长袍的神仙伴随着仙雾缓缓上升,缓缓追上慌不择路踉踉跄跄的贫民。
    扑通一声!
    贫民倒地,神仙停下,伴奏戛然而止,刘彻等人敛声屏息。
    随着贫民悠悠转醒,口技人配音,神仙瞬间消失,贫民坐起来,又站起来,彷徨四顾,“竟是大梦一场!”
    鼓声敲响,故事结束!
    影窗暗下来,众人意犹未尽。
    刘彻感到怅然若失。
    这就结束了吗?
    卫皇后没能因此放松下来,半信半疑地问:“陛下,方才不是把真神招来了吧?”
    刘彻迟疑片刻:“应当不是。”
    还应当?
    霍去病乐了:“哪来的鬼怪神仙。”
    春望不禁问:“方才的仙雾是怎么回事?”
    霍去病心想说,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人。
    “我来告诉你怎么回事。”
    霍去病给赵破奴使个眼色。
    二人登台,口技人再次点着烛火,霍去病把屏风移开,又和赵破奴把影窗移走,众人看清楚后面除了工具就只有三人。
    霍去病端着一盆石灰来到刘彻面前:“陛下,不是只有烧柴煮饭冒烟。这就是您的神仙!”
    听出他的调侃,刘彻有点恼怒:“你的神仙!”
    “您说是就是吧。”
    霍去病此话一出,刘彻顿时想一脚把他踹回犬台宫。
    卫皇后不信:“这不是石灰吗?”
    霍去病:“原先是生石灰。遇水后会有点白雾。白天看着很少,晚上散发出一缕也足够唬人。可惜是在这里。要是在二楼演出,一楼烧火煮水,白雾升起,比刚刚更像神仙腾云驾雾而来。”
    赵破奴也端来一盆:“陛下,您仔细闻闻,刚刚是不是闻到过。”
    卫长公主仔细回想一番,又靠近石灰盆,“真是这个味啊。”
    “你不会也以为真有神仙?信神不如信我!”霍去病说完还瞥一眼皇帝,仿佛说,说的就是你!
    刘彻又想揍这小子。
    赶在他发火前,霍去病叫春望给他收拾几间屋子,他明早再回去。
    春望等人仍然有点难以接受,竟然没有神仙。
    以至于个个无精打采。
    霍去病心说,一个个再这样,别怪我回头装神弄鬼把你们唬的团团转。
    两炷香后,霍去病躺下,翻来覆去睡不着,犹豫片刻,霍然起身。
    赵破奴迷迷瞪瞪即将进入梦乡,被他瞬间惊醒:“干什么去?”
    公孙敬声揉着眼角坐起来:“表兄,还不睡啊?”
    霍去病眼中一亮,计上心头,“敬声,待会儿我抱着你,咱俩去找春望玩玩。”
    赵破奴翻个白眼倒在榻上:“仗着陛下宠你,你就找死吧。”
    “开个玩笑而已。”霍去病冲表弟抬抬下巴,“天塌了我顶着,怕什么?”
    公孙敬声:“你说的啊。二舅要是打我——”
    霍去病:“我叫晏兄打他!”
    赵破奴悠悠道:“敬声,他都不说替你挨打,你确定要帮他装鬼吓唬人?”
    霍去病瞪他:“瞎说什么。都说了是逗春望一乐。”
    赵破奴哼笑一声。
    三更半夜逗乐子,糊弄鬼呢。
    公孙敬声爬起来找个被单就披到身上。
    赵破奴心说,不愧是亲表兄!
    霍去病都没说怎么吓唬,他就能想到把脑袋遮起来。
    赵破奴:“霍去病,不要怪兄弟没提醒你,陛下寝宫夜间也有巡逻卫!”
    “我知道。以前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下雨下雪就在这里住下。”霍去病穿上鞋提着灯笼先出去。
    巡逻卫一看是他,便收起宝剑,问他干什么去。
    霍去病说今晚兴奋睡不着,他赏月。
    几个巡逻卫看看刚刚露头的月亮便信以为真。
    先前他们巡查到表演的地方,正好看到神仙伴着云雾驾到,此刻心里很是复杂——可惜神仙是假的,又担心神仙是真的,盖因有真神定有恶鬼,他们怕恶鬼。
    这个时候让他们去睡,他们也睡不着。
    提醒霍去病不要出离宫,巡逻卫就继续巡查。
    一炷香后,春望的卧室外跟闹猫似的。
    春望迷迷瞪瞪睁开眼,窗外亮起来,纱窗上有个黑影,黑影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过纱窗,伴随着缓慢而悠长的喊声“春——望——”
    春望吓得闭眼惊叫:“鬼啊!”
    霍去病吓一跳,险些把表弟扔出去。
    公孙敬声紧张挣扎着要下来。
    霍去病把他放到地上,一个收起被单,一个吹灭灯笼,借着月光遁走!
    住在春望左右的内侍纷纷起来。
    春望缩成一团,身体抖得跟筛子似的。
    内侍奇怪:“哪里有鬼?”
    “有鬼!就在窗外!”
    刚刚进门的内侍退回去看了又看,什么也没有啊。
    “定是因为今天看的那个故事。”
    门外的内侍进来,“春公公若是担心,今晚我们陪你?”
    一向喜欢独居的春望连连点头。
    公孙敬声躲在角落里,看着远处的动静,小声问:“表兄,是不是闹大了?陛下明日不会给我们几板子吧?”
    “春望看到的是鬼又不是我们。”
    霍去病不在意地挥挥手,“走了,回去睡觉!”
    翌日,春望顶着满眼红血丝伺候刘彻。
    刘彻一脸嫌弃地说:“不过是个戏法,看把你吓的。”
    春望打个哆嗦:“不是,陛下,奴婢昨晚真遇到鬼了!”
    刘彻饶有兴致地问:“恶鬼?”
    春望迟疑片刻,摇摇头:“应该不是。没有要吃奴婢。”
    刘彻:“善良的鬼不会半夜出来吓你。”
    春望仔细想想,有道理。
    “别说那个鬼半夜出来只是为了捉弄——”刘彻想起什么,停顿一下,向外面喊,“来人!”
    禁卫进来。
    刘彻:“看看霍去病现在何处!”
    春望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陛下怀疑他?不不,不是小霍公子。昨晚的鬼有两丈高,还会动,手脚很长很长!”
    第116章 又赌输了
    霍去病跑了。
    早饭没用就骑马跑了。
    赵破奴跟在后面调侃“你也会怕啊。”
    霍去病都没空同他打嘴仗。
    公孙敬声糊涂了:“表兄不是说推到鬼身上吗?”
    霍去病回头看着离宫建筑群被他远远抛在身后,便勒紧缰绳慢下来:“谨慎无大错!懂不懂?凡事要做两手准备。”
    公孙敬声:“所以你还是怕啊?”
    赵破奴乐了。
    霍去病又想给表弟一拳头。
    素日也没见你这么机灵!
    霍去病:“谨慎和怕无关。比如我不怕挨板子,不等于我想挨板子。比如到了战场上我不怕流血牺牲,不等于我面对敌人不做任何防护。就算我想死,也应该由我选择何时去死。不应当由别人决定何种死法!”
    公孙敬声似懂非懂:“留下来的话,你会挨板子?”
    “——闭嘴吧!朽木!”霍去病瞪一眼他。
    公孙敬声仗着表兄在马背上,没法给他一下:“哦,恼羞成怒啊。”
    霍去病作势调转马头。
    公孙敬声扬起马鞭越过他。
    “给我等着!”
    霍去病拍马去追。
    到了犬台宫,公孙敬声跳下马就喊,“谢先生!救命!”
    谢晏从厨房出来。
    公孙敬声躲到他身后:“表兄半夜装鬼吓春望!”
    霍去病猛然停下,转身对赵破奴说:“我们去喂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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