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经一听不会把他卷进去,便应下此事。
    信件送到甘泉宫的第二日是刘彻回到京师的第二次朝会。
    御史大夫公孙弘禀报,胶西国多日没有国相,朝廷应当派个人前往胶西。
    此话一出,百官神色骤变,跟见鬼了似的。
    盖因胶西王刘端同刻薄狠毒的赵王刘彭祖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朝廷的人到了赵国,若是装聋作哑,兴许能活着出来。
    换成胶西王刘端,实在找不到国相的错就直接下毒。
    刘彻对他八哥的行事做派早有耳闻,不希望他手下能吏有去无回,很想假装没听见。
    可是公孙弘眼巴巴等他决断。
    刘彻就把此事抛给公孙弘,令公孙弘举荐。
    公孙弘直言“董仲舒博闻强识,乃当世大儒。胶西王对他也十分尊敬。”
    什么尊敬,不过是董仲舒名气够大,胶西王担心引发众怒,不敢当众诋毁罢了。
    谢晏的嘲笑声仿佛在耳边响起。
    刘彻叹了一口气。
    以他对八哥的了解,只要董仲舒不故意给他添堵,他八哥不敢立刻把人毒死。
    公孙弘借刀杀人的算计怕是要落空了。
    令董仲舒过去也不是不可。
    可是——谢晏那边怎么解释啊。
    用公孙弘的这套说辞吗。
    鬼信谢晏也不信!
    刘彻问董仲舒在不在。
    董仲舒出列。
    刘彻问他想不想去。
    董仲舒对伪君子公孙弘厌恶至极,宁愿同真小人打交道,表示他愿意前往胶西国。
    刘彻抬抬手令他退下,又问众臣有没有别的事。
    无事退朝!
    卫青留在最后,向皇帝禀报军马的情况。
    刘彻令他坐下等一会儿,转向春望:“取百两黄金给谢晏送去。”
    春望脱口而出:“您又赌输了?”
    第117章 四个金锁
    刘彻气无语了。
    春望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净说大实话!
    卫青一头雾水:“陛下何时又和阿晏打赌了?”
    刘彻不想回答,可是卫青的样子,他若不说,卫青指不定要猜到猴年马月:“同汲黯一样!”
    借刀杀人?
    卫青仔细想想刚刚朝会上讨论的事,“公孙弘提议董仲舒前往胶西国?可是董仲舒德高望重。公孙弘都说胶西王尊敬他,他还怎么借刀杀人?”
    春望猛然看向卫青。
    他说什么?!
    “这次是他自以为是。”要不是公孙弘无大错,刘彻早把人撵回家,一天天正事不做,净想着如何算计同僚,“朕的那个八哥虽然狠毒,但不傻,知道什么人能动,什么人动不得!”
    刘彻面色不渝,显然对方才发生的事不满。
    卫青:“公孙弘下次再这样做,陛下令他过去?”
    刘彻:“他快八十岁了。朕叫他过去,他可以立刻请辞!”
    春望试探地问:“是不是弄错了?”
    二人同时转向他。
    春望吓得一声不敢吭。
    卫青一看吓到他,转了转眼球,换上温和的语气:“汲黯曾说过他有钱装俭朴。他的学识不如董仲舒,董仲舒又说他谄媚逢迎。原本不是什么大事。”
    刘彻点头。
    东方朔殿前失仪,许多官吏请皇帝把东方朔交给廷尉议罪。
    刘彻没有理会,否则东方朔必死无疑。
    这些年东方朔也不曾在刘彻面前添油加醋诋毁同僚。
    东方朔的那双眼睛只盯着刘彻。
    去年劝他上林苑不必再扩建。前些日子得知董偃去了建章,又劝他少跟董偃玩。
    谢晏都没说什么。
    就他多事!
    以前刘彻没有留意到这些。
    如今注意到,刘彻倒是不嫌公孙弘谄媚,朝中有几人不谄媚。
    刘彻厌恶公孙弘拿他当枪使!
    卫青还在继续:“可是先前推荐汲黯为右内史,今日又举荐董仲舒。公孙弘若是没有私心,为何不举荐旁人?郑当时也可以前往胶西为相。公孙贺也可出任右内史。”
    刘彻挺意外。
    卫青这是一通百通了吗。
    春望明白过来:“朝中那么多人,他只盯着对他不满的几人?”
    卫青点头。
    春望看向皇帝:“原来谢晏早就料到了。”
    刘彻心说,他料到个鬼。
    谢晏那叫熟知历史!
    卫青微微摇头:“阿晏不知道他要这样做。阿晏说他虚伪,我和陛下不信,他就和陛下打赌,以公孙弘的真实秉性,不可能放过开罪他的人。”
    春望恍然大悟:“陛下,还有谁?奴婢一块——”
    “你闭嘴!”刘彻瞪他。
    春望吓得抖一下,改说他给谢晏送钱去。
    谢晏收到黄金当日就琢磨着怎么用。
    三成扔到废物空间,十两用到犬台宫诸人身上,二十两作平时开销,余下的钱,谢晏决定给几个小的置办几身舒服又耐磨的衣物。
    盖因再过几日霍去病就要和赵破奴入伍。
    在谢晏进城买买买的当日,回家呆了几日的公孙敬声跑回犬台宫。
    霍去病在殿外擦洗兵器。
    公孙敬声跑到跟前,全神贯注的霍去病吓一跳。
    看清来人,霍去病扬起锋利的铲子:“信不信我把你的脑袋铲下来?”
    公孙敬声有意吓吓他,闻言心虚,躲到赵破奴身侧。
    赵破奴抬头,注意到工兵铲的锋利,“这一把,是卫将军的吗?卫将军不是拿走了吗?”
    “过年期间我缠他三天,要回来了。”霍去病抬手朝不远处的树枝扔去。
    咔嚓一声,树枝断裂。
    公孙敬声哆嗦一下,不禁摸摸脖子。
    赵破奴瞥他:“知道怕了?日后不要故意吓唬我们。幸好我们此刻是坐着。要是站着,身体本能反手把你扔地上,不巧磕着脑袋,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公孙敬声连连摇头表示不敢。
    霍去病:“离少年宫开课还有几日。不在家陪你娘,来这里作甚?”
    公孙敬声险些忘了。
    从怀里掏出四个小布包,递给表兄一个,递给赵破奴一个,“这个是我的。这个是美表弟的!”
    霍去病接过去:“神秘兮兮。搞什么——”
    崭新耀眼的金锁映入眼帘,霍去病傻了。
    赵破奴呆了。
    这小子不会被什么附身了吧。
    这种情形令公孙敬声很是得意:“是不是没想到?我就知道在你们眼中,我是个不成器的傻子!”
    霍去病做梦也想不到有一日能收到混蛋表弟的礼物:“谁给你出的主意?”
    公孙敬声不高兴了:“不可以是我自己想的?”
    霍去病给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公孙敬声老实坦白:“我跟我娘说,太医说金可辟邪。我也想要个小金锁。我娘就叫我拿一块金饼。做金锁的匠人说用一块金饼打一个锁挂在脖子上太重。可以打好几个。我,我就想到,金饼是祖父分家给的,不是你们帮我,早晚被小叔挥霍一空。”
    霍去病:“算你还有点脑子。”
    “本来就有!”公孙敬声不禁嘀咕。
    霍去病懒得翻旧账:“怎么没有据儿的?”
    赵破奴:“还用问,只够做四个。”
    公孙敬声反驳:“才不是!”
    霍去病想起来了:“据儿脖子上有?”
    公孙敬声点头:“他手上也有。”
    刘彻担心儿子早夭,孩子一出生就给他上手环。
    再大一点,又给他戴上长命锁。
    皇家的几位公主也是如此。
    谁叫刘彻至今只有这四个孩子呢。
    刘彻看重长子不等于不疼女儿。
    霍去病收起来:“谢了。”
    公孙敬声美了。
    能得爱打人的表兄一声谢,他觉得这个金锁送值了。
    “怎么不戴啊?”
    霍去病把金锁用布包起来,公孙敬声不由自主地寻思,难道表兄又敷衍我。
    赵破奴注意到他要哭,立刻挂脖子上:“我这么大了还戴金锁。回头被人发现,得嘲笑我吧?”
    说给公孙敬声听的。
    这小子听见了:“他是羡慕嫉妒!”
    话说到这份上,再不戴这小子可能真会哭。
    霍去病拿出来戴上。
    公孙敬声笑眯眯戴上,想起什么,惊呼一声。
    霍去病又被他吓一跳:“一惊一乍又想挨揍?”
    “不是。我忘了,美表弟也有。谢先生送他的。”公孙敬声看着手里的金锁,“我给谢先生吧?”
    霍去病一时也忘记小表弟如今戴的金锁是谢晏送的,“要不你扔一下,正面朝上就送给晏兄。”
    公孙敬声点点头。
    三人把四块布铺地上。
    公孙敬声把金锁抛出去,金锁落地,正面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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