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敬川知道自己的看法偏见居多,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不安定的成分出现在侄子身边。
    默了一瞬,电话那边传来了柯闻声的声音。
    “好啊。”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的衣服,柔声道:“我随时都有时间的。”
    “本来我还在想这件衬衫该怎么还给你,”柯闻声的语气极为轻快,“这下正好能见面。”
    太好了,又能见到你了。
    他在心里默默想。
    ……
    上午的课只有一节,柯闻声十点就下课了,带着覃臻去导员办公室报道。
    夜不归宿本来应该警告一次,但考虑到他们提前跟寝室长报备过,警告变成了八百字检讨,不会影响这学期的评优资格。
    柯闻声松了一口气。
    “你担心什么,就算不给你评奖,我有的是钱,到时候我给你补上。”覃臻拍了拍胸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覃小少爷家财万贯,现在抱大腿还来得及吗?”柯闻声笑笑,悄悄和他咬耳根。
    路过行政楼三层办公室的时候,柯闻声遇见了林应秋。
    这位林老师是学校之前给他安排的竞赛指导老师,是个男性omega,长相极其斯文秀美。
    前段时间他们还经常在微信聊天,因为年龄相差不大,聊得倒是十分投缘。
    看见是柯闻声,他主动挥了挥手叫他过来。
    “那我先走了,不等你了。”覃臻满脸厌倦地刚从导员办公室出来,他最不耐烦被人批评,心情极为差劲。
    柯闻声跟着男人进了办公室,想起来林老师似乎在学校人气很高,特别受学生的欢迎。不仅因为他长相秀美,身上的信息素气味馥郁芬芳,性格也温柔,和学生说话时简直如沐春风。
    因着他的信息素,连办公室里都有股淡淡的芳香,柯闻声心下对他更有几分亲近。
    “竞赛的事你知道了吧?”林应秋轻叹,意有所指道,“太可惜了,原本这个名额是我跟学校争取过来的,我觉得校赛时你表现得很优秀,我也看好你的实力,但有些事就是这么无可奈何。”
    本来他们已经开始着手选题,学校却突然通知换了人选,他大致了解过情况想要再争取一下,但他毕竟只是一个老师而已,实在没有多少话语权。
    林应秋内心也对此感到遗憾不已。
    “我知道的。”柯闻声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谢谢老师对我的信任,但机会本来就是稍纵即逝的,如果下次还能有这样的比赛,我会继续踊跃参加的。”
    林应秋仔细观察着柯闻声的表情,看他神色淡然,顿时放心了很多。
    “你能这样豁达我就不多说了,你吃早饭了吗?”林应秋笑着问柯闻声,将自己桌子上精致的包装袋打开,拿出点心盒子。
    “这个蛋挞啊是我朋友自己做的,你尝尝。”他很大方地直接将盛放蛋挞的盒子递给柯闻声,而不是从中分出一两枚。
    “不用了老师,我已经吃过了。”柯闻声立刻推拒。
    “没关系,你可以拿回去和室友一起吃。”林应秋依然是十分热情的样子,害怕柯闻声误会,他满脸坦荡之色,“我可没有别的意思哦,只是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吃甜食,辜负了朋友的心意不太好呢。”
    看他这样为难的模样,送礼的是什么类型的朋友不必言说,像林老师这样品貌性格的omega,追求者恐怕要排到办公室门外的走廊吧?
    如此柯闻声便不再推拒了,他谢过林应秋,在桌子的另一侧注意到一个花瓶。
    那玻璃瓶里插着几枝含苞的粉色玫瑰花,像是刚从花店拿出来没多久的,花瓣上还粘着细细的水雾,花枝长短不一,疏落有致地插满了整个容器。
    柯闻声也算经常在老师的办公室走动,很少看到买玫瑰花插瓶当装饰的,下意识提醒道:“林老师,您这样直接把花插进去会枯萎得很快。”
    林应秋的美眸眨了眨,一副向他虚心请教的样子:“啊,那该怎么办呢?”
    “要先醒花,下面的根斜着裁剪一部分,大概等三四个小时,然后把花枝上的叶子剪掉,留最上面几片就够了,接下来再插瓶就好了。”柯闻声沉吟,“如果换水也不要完全倒出来,水少了可以直接添。”
    林应秋睁大眼睛:“没想到你这么懂花呀?”
    “我在外面做兼职很久了,学校附近的花店偶尔也去,不过是小时工。”柯闻声抿唇笑,语气极为暧昧,“这花是老师的追求对象送的吧?”
    林应秋并不因为他的打趣而感到冒犯,只是伸出手在他额头点了一下:“没大没小的,怎么这么八卦呀?”
    片刻后他又有些感慨,轻叹道:“唉,没想到都当老师了,也要被家里人催婚啊。”
    第9章 在咖啡厅门口等你。
    周末到来得很快。
    星期六柯闻声没有去兼职,起了个大早坐公交车去医院,顺路在闵女士以前最常去的早餐店里,打包了几个鲜肉笋尖口味的烧卖。
    今年是她住院的第四个年头。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住院部,跟前台的护士小姐姐打了个招呼,坐电梯上了五楼。
    这一层的病房几乎都是满的,走廊里传来消毒水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推着小车的护士们经过时,轮子在地面轻碾。
    闵女士的病房是双人间,隔壁床是个比她年龄小几岁的女性omega,身旁的板凳上坐着她的丈夫和七八岁的小女儿。
    看见手里提着东西的柯闻声,她立刻笑着招呼道:“闵姐,你们家闹闹来了。”
    柯闻声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桃子分给她,几番推拒下,女人才堪堪收下,小女孩用软糯糯的声音向他道谢:“谢谢漂亮哥哥。”
    阳光透进室内,闵慧恩此刻正靠在床上看书,她还戴着副眼镜,头发被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是个病人的模样。
    柯闻声赶紧走过去替她在身后垫上一个软枕,忍不住小声抱怨:“妈,大夫不是说让你少劳累、多休息吗?”
    闵慧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天天躺也躺不住,不看书总觉得自己太清闲了,好像在浪费时光。”
    闵女士以前是一名教师,以往这个点已经在看着学生上早读了,她住院后依然维持着退休前的作息。
    柯闻声差不多每个周末都会来医院看她,但每年刚开学的时候有点忙,不仅要填表,还要联系兼职,距离上次过来已经间隔一个月了。
    女人忍不住赞叹出声:“闵姐,可不是我说话夸张,你们家闹闹成绩好人又孝顺,现在也是出落成大帅哥了,刚才我还以为是电视上的明星进来了。”
    柯闻声被她说得脸上一红,谦虚道:“阿姨这么夸,我都不好意思了。”
    闵慧恩的笑容有几分满意:“闹闹是随他生母了。”
    柯闻声从小就知道自己是被领养的,不仅因为那时他已经七岁了,开始慢慢记事,还因为闵慧恩对这件事十分坦然的态度,她从来没打算过要瞒自己。
    就连当初上户口,闵慧恩也遵从了柯闻声的意见,保留了他原本的姓氏。
    柯闻声却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因为他刚出生没多久就被送到了福利院,只知道生父大概已经去世,而生母被法院判定没有抚育孩子的经济条件,将他留在福利院后就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回来过。
    对此,闵女士只是轻拍着他的后背,跟他慢慢讲述这件事的道理:“虽然她抛下你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但那时她连自己也顾全不了,如果没有工作、没有容身之地,单身丧偶的女性过得并不容易,有时还会遭到社会的歧视。”
    那时的柯闻声似懂非懂,长大后却也渐渐明白了闵慧恩的这番话。
    这些年是闵女士一人将他拉扯大的,她一辈子没有结婚,也没有自己的孩子,满心满眼就只有柯闻声,两人之间的母子情早已超越血缘联系。
    他也是将闵女士当做自己的亲生母亲,即使并不会沉溺被抛弃的过去,却也拥有着不原谅那个女人的权利。
    柯闻声替她支好小桌子,将冒着热气的烧卖摆在上面。
    闵慧恩有些惊喜道:“是七中校门口的那家?”
    “是啊,你上次不是说很长时间没吃了吗?你儿子当然记得这件事,跑到学校门口特地打包回来的。”柯闻声的表情透出一丝得意,脑门上分明写着“求表扬”三个字。
    “真是过了太长时间了。”闵女士咬了一口烧卖,有些感慨道,“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没想到一转眼就已经长这么大了。”
    “妈,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在学校里有奖学金,也在外面做各种兼职,如果院里说有能给你配型的骨髓,咱们就尽快把这个手术做了。”柯闻声满脸认真。
    闵女士温柔的面容中带着愧疚:“闹闹,都是妈妈连累了你……”
    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享受自己的大学生活,本该是她主动给柯闻声花钱,可这些年来,柯闻声不仅偷偷将自己给他的生活费一分不动存起来,还垫交了不少医院费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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