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他曾直面过狂暴状态的平安和江凯乐,a级诡王直接力压数个普通a级,数值一度能飞上s级的高峰!
    但他从未在那种情况下,尝试用精神力安抚他们。
    更重要的是,谢叙白感受到了病人当前的痛苦。
    如代号【污泥】的字面意思,病人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整个人犹如一个不停喷涌着泥浆的黑色泥泉,呈棱角圆润的金字塔形。
    她异常高大,站起身来,甚至能顶到五米高的天花板。
    面孔、四肢、皮肤都好像融化在那沥青般的泥浆中,只有一双布满红血丝且充斥着惊恐的眼睛露在外面,犹如筛子般疯狂抖动。
    病人模糊不清的视野,捕捉到谢叙白身上的那抹白色,犹如看见黑暗里唯一的光芒,睁着红眼睛,费力蛄蛹过来。
    偌大的阴影从上临下,将谢叙白的身体笼罩其中。
    污黑黏腻的淤泥掉在地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钛合金制的地板竟是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外面旁观的人仿若被无形利爪扼住咽喉,情不自禁地为谢叙白捏一把冷汗。
    然而青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病患,似乎在聆听她的倾述。
    “医声…以…窝…痛!”
    ——医生,医生,我好痛苦。
    “我…救……窝……不想……”
    ——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
    金色精神力拦在眼前,病患无法更进一步,当即瞳孔扩张,发出喑哑悲悸的恸哭。
    “啊——!啊!”
    那哭声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威压,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实力不够的医护人员们纷纷捂住双耳,面色狰狞。
    与此同时,谢叙白终于从对方的意识海中搜索到关键物象。
    他闭了闭眼睛,坚定不移地扬声道:“不哭,不能哭。”
    “如果你就这么崩溃了,你的孩子要怎么办?你有听到她的哭声吗?你有看到她在找你吗?”
    黑泥小山浑身一震,痛苦的声线逐渐转变为焦急,对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就诊室不停寻找:“囡囡?我的囡囡在这里吗?妈妈在呀,在这里的,囡囡不怕,啊。”
    谢叙白动用精神力,金色光芒汇聚于病患的意识海,霎时接触到更多的痛苦片段。
    病患的心情随之而动,停下脚步,不断抽泣。
    汩汩黑泥从她的眼眶淌过,噼里啪啦,在地板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医生,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孩子他爸出事故瘫痪在家,囡囡还小,我妈老年痴呆,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撑着。”
    “我每天要洗衣做饭,要拖老带小,还要照顾那不小心就会拉一床单的死鬼,我该怎么办?”
    病患弯着腰,那腰怎么都挺不直,身体不停颤抖,哭声回荡在整个室内。
    “床单不管洗多少次都好像带着屎尿味,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我妈总是记不住,总是往外跑,好不容易找到份新工作,半途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不在家里——她又跑出去了!啊!我恨不得拿绳子拴着她!”
    “我不想活了啊,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头发大把掉,反复地想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过成这样?”
    “我,我……啊啊啊啊!”
    透过精神力链接,谢叙白能看到病患的记忆片段。
    记忆以病患的第一人称视角呈现,他身临其境。
    在模糊的片段中,谢叙白看见一个有点小帅的男人从门后冲出来,一拳头干翻家暴的老酒鬼。
    接着男人慌乱地伸出手,将恐慌抱头的病患拽出昏暗的家门,向着洒满阳光的道路奔跑。
    画面一转,谢叙白看到男人腼腆地站在林荫繁茂的大树下。
    满地鲜花盛开,男人单膝跪地,羞赧的红晕烧到耳根,举起钻戒求婚,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再然后,谢叙白看到一位年轻的母亲,她将年幼的病患护在身下,挨着老酒鬼的拳打脚踢。
    又看见那名母亲瞒着老酒鬼省吃俭用,给病患买来水彩画纸,亲吻病患的额头,说我家孩子是好有天赋的小画家。
    时间匆匆而过,如白驹过隙。
    眨眼间几十年过去,年迈的老母亲打开门,看见病患探访的那一刻,蓦然睁大眼,差点喜极而泣。
    在这一副副记忆片段的尽头,是病患双目失神地被男人拽出宛如地狱的老房子。
    又在繁花盛开的地方抿唇含羞,接过男人的戒指,成为他的妻。
    是病患年幼时手里捏着水彩笔,在纸上画出稚嫩的图画,画中有张嘴大笑的妈妈和女娃娃,有一个幸福的家。
    又在几十年后开门的一刻,抱住老母亲单薄矮小的身体,亲吻她干枯起皱的脸庞。
    还有她的孩子,全家唯二的健全人。
    会笨拙地帮爸爸换脏床单,牵着奶奶的手带她回家。
    会在病患累到快要崩溃的时候跑过来,挥动小手捶捶背,捶捶腿,认真地吹口气,说累累全都飞走啦。
    ……
    莫大的无力感如潮水席卷心头,谢叙白的心脏仿佛紧紧地揪在一起。
    他直视病患满是癫狂的眼睛,眼角微湿,低声道:“我知道的,知道你的累和苦。”
    “床单和衣服很臭,对不对?妈妈好像完全变成个陌生人,只会添麻烦,老公除了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几岁的孩子再努力也分担不了什么,上学吃饭全都是问题。”
    “但真正让你感到痛苦的是,比起放弃他们,你更想让他们好好地活下来,可你做不到,只能日复一日地麻痹自己,不断地劝说自己放弃。”
    病患如同被钉在原地,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黑泥在扑扑簌簌地掉落。
    “我还有救吗?医生。”病患啜泣着,像被压垮般,几乎跪伏在地,“他们都说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他们说得对,说得对啊……”
    岂料谢叙白斩钉截铁地道:“有救。”
    病患瞬间抬头。
    “我知道一家公益福利机构,可以申请到社会补助,你丈夫、母亲、你和小孩都能按需申请到补助金,那些钱足够让你维持生活。”
    “还有你的母亲,那家公益机构近期内会开办一个部门,专门照顾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病人。因为初次建立,申请流程不会太长。”谢叙白说道,“我认识那家机构的负责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递交申请表。”
    “还有你的丈夫,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不是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可能。”
    金色的精神力犹如温柔的巨网,将病患笼罩期间,轻柔细致地挑开表面厚重的污泥,让它们在灯光中消散。
    “你很能干,很有毅力,背负这样沉重的家庭,也没有被压垮,不比任何人差劲。我知道有几个地方的工作很适合你,你会出人头地。”
    没有了那些污泥的压迫,病患的身体越挺越直,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医生。
    医生对她笑了笑,他的眼尾洇出一抹红,挂着和病患一般无二的泪水,透过镜片显得朦朦胧胧,像温润细腻的江南烟雨。
    他伸出手,嗓音温和如风:“至于你的孩子,那只有她最爱的妈妈能照顾,其他人代替不了。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她吧,好吗?”
    病患的喉咙不停滚动,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泣音。
    最后的污泥伴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啜泣消失,她伸出满是厚茧的手,颤颤巍巍地抓住谢叙白的手,宛如抓住这世上仅存的光明。
    谢叙白扶她起身,无视满堂惊诧的目光,来到室内就诊台前,点击某项按钮。
    一刹那,在场所有医护人员都听到手机传来嘀的一声响,是医院内部的重要通知。
    他们惊魂未定地拿出来看,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恭喜谢主任成功治愈a级重症患者一名,加100考核分!当期成绩已满分!】
    【重要通知:谢主任今日坐诊,无限制收治任何级别的病人,有意者可踊跃到窗口挂号!提醒:已就诊病患也可以中途更改主治医师。】
    不仅其他医师惊呆了,几位主任也想骂娘。
    特别是谢叙白不到10分钟就能医治a级重症的战果,被系统挂上资历栏时,他们的眉头经不住狠狠一跳。
    首先叫囔起来的是他们身边的实习生。
    实习生满脸惊恐:“老师,我的就诊室空了!他们都去挂了谢主任的号!”
    其他人也叫:“靠!我的病人也是,不是说好了明天就给他治吗?”
    “搞什么鬼?别掉了别掉了,再掉没了啊。”
    “啊啊啊啊啊!谢余你个杀千刀的夯货!光天化日抢别人的病人,你要不要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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