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注意吕九的目光,冲他弯起如鹰隼般的眼睛,笑了一下。
    那眼神仿佛在幽幽地说:找到你了。
    顾家主笑着介绍道:“夫人,陈队长,这位是远道而来的罗老板,他们店的织锦绸缎可是在各地都享有名号。”
    又介绍谢叙白:“这位是犬子,顾南。”
    “没有没有,小本生意,顾家主过誉了。”客人连忙摆手谦虚一句,挨个握手作礼,彬彬有礼地笑道,“陈队长好,夫人好,顾少爷,在下罗浮屠。”
    谢叙白忽然感应到一股剧烈的情绪波动。
    恐惧,慌张,憎恶,愤怒……
    止不住的负面情绪像炮仗般轰然炸开,强烈得令人惊心动魄,最后汇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叫囔着一个字。
    ——跑。
    吕九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觉得自己逃脱了,能忍住害怕跟踪罗浮屠,还能扭过头尝试坑这个男人一把。
    可当罗浮屠的名字一出现,当他和面前笑里藏刀的胡子男对视在一起,深入骨髓的恐惧,终于再次化作阴翳将他笼罩。
    跑……他要,他要跑!跑……!
    啪嗒。
    罗浮屠来到吕九身边,手掌轻轻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吕九的心跳瞬间空了一拍,瞳孔寸寸扩张。
    旁人都看不见的角度,罗浮屠的大拇指甲猛地掐进吕九的肉里,贴近对方耳边,笑声如毒蛇吐信:“远在门口就瞧见了,还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谁呢。”
    第143章 “可以试一试,没准我……
    罗浮屠将音量压得极低,在场除了谢叙白以外,无人发现他们两人的异常。
    顾夫人也就顺势接过话茬,乐呵呵地将昨天发生的事情简述了一遍。
    罗浮屠捋捋胡子,貌似赞许地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是个品性高洁的小伙子。听你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怎么到海都来了?”
    “……”吕九用力地掐了一把掌心,竭力掩盖起伏的情绪,低眉顺眼地说,“今年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听说海都能挣大钱,阿爹让我随阿叔过来打零工,顺带着见见世面。”
    罗浮屠眯着眼睛,冲他揶揄一问:“想挣大钱,怎么把表还了回来,你不知道这款表是市场上限售的珍品,价值千金吗?”
    “千金?”吕九像是被惊住,登时提高音量,惶恐地连连摆手,“我,我不知道,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各位老爷、夫人、少爷,既然东西已经还给了你们,那我能走了吗?我家叔还在等我,要是一直看不着我的人,他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
    罗浮屠:“哦?你叔叔在哪里,需不需要我找人帮你带个口信……”
    吕九:“不用不用!”
    吕九佯装被热情的问候弄得无所适从,立马转身,强忍着跑的冲动,大步流星走向宅院大门。
    罗浮屠犹带着笑意的眼神落在吕九的后背,宛如利爪刮着后心,令他浑身寒毛直竖,鬓角冷汗渗出。他在心里不停默念,紧张地丈量自己和生路的距离。
    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就快了,就快了……罗浮屠过来做生意,不可能为他一个市井小儿怠慢顾家主……他不会追上来的,能跑,可以跑,不怕不怕不怕,速度快点,再快点……!
    然而就在此时,背后的罗浮屠突然笑了一声。
    吕九猝然止步。
    他停下来,不是因为罗浮屠笑了,而是在这一声轻笑传开后,雕纹大门的侧面忽然站出两道雄壮的身影。
    从刚才开始,他们就躲在吕九的视野盲区,如狼似虎地盯着他。
    吕九死也不会忘记这些人的面孔,他们是罗浮屠的得力手下,和那三个追他的狗腿子不一样。正面对上,跑不过,更打不过。
    屋子里的罗浮屠还在和顾家夫妇侃侃而谈,笑声爽朗和蔼:“顾老板,实不相瞒,我有点喜欢这小子,为财而来却不贪财,实在难得。刚才还准备邀请这小子来跟我做事,没想到他跑得这么快。”
    “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哦对,锦州那批货……顾夫人,这表有点奇怪,里面是不是夹着什么东西?”
    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暖阳当头,吕九却觉得浑身冷得刺骨。
    他扭头,看向屋内大厅。
    饭桌前的众人被罗浮屠一句话引起好奇,视线纷纷落在顾夫人手里的怀表。
    只要一打开,里面就会掉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顾家管事夜会罗浮屠的秘事。
    ——如果他们看到纸条上的内容,那么他会怎么样?
    吕九的念头千回百转。
    这事很严重,不管是职责所在还是给顾家一个交代,姓陈的巡查队长绝对不会放他走。罗浮屠为了自证清白,也会抓着他不放。他没有证据,只有一张嘴,可谁会相信小孩的“胡言乱语”?
    直接坦白的话,顾家有几分信他的可能?
    不,他们根本就不会信!
    刚才他急着脱困,和罗浮屠虚与委蛇,假装不认识。前后矛盾,顾家人只会把他们俩一起怀疑上。
    吕九浑身战栗。
    要是这事最后不了了之,那么知道他行踪的罗浮屠会——
    冷不丁的,关注怀表的罗浮屠不经意地撩开眼皮,朝他微微一笑。
    ——会杀了他。
    罗浮屠会杀死他。他会死得很惨。
    吕九不由得开始疑惑,疑惑自己为什么图省钱不买信封。要是纸条装在信封里,罗浮屠就算发觉不对劲,也不能要求顾夫人当面打开。
    又疑惑自己为什么要管这劳什子破事。他简直是个傻子蠢货二愣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有那个闲工夫和能力去管别人的死活吗?啊?!
    啪的一声轻响,吕九的手腕忽然被人从旁抓住。
    吕九浑身一震,满眼红血丝地看过去,看到了“顾南”那张平静的脸。
    他瞳孔一缩,再抬头,发现大厅死一般寂静。
    顾家夫妇和陈队长看着他,罗浮屠也看着他。
    顾家主亲切地问:“怎么了,这位小兄弟?”
    吕九有些茫然,还有点喘不上气,回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刚才脑子一充血,居然从门口跑了回来。
    他跑回来干什么?想把怀表抢走吗?眼前这么多人,他抢得过吗?
    理智回笼,吕九却情愿自己昏过去。
    此刻他站在众人的面前,对上数双狐疑的眼睛。恐惧和紧张裹挟着他,被谢叙白抓住的手不停发颤。
    他拼命想理由解释自己的异常行为,可大脑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
    谢叙白忽然动了,笑着喊了一声娘,赶在顾夫人将怀表打开前将东西拿过来,塞回吕九的口袋,笑着说:“刚才我就想说了,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来的道理。”
    吕九的眼皮猛然一颤,不敢置信地摸向口袋里的怀表。
    心跳还没稳住,又听见谢叙白对顾家主说:“不论如何,都不能让顾家的恩人空手而归,爹,你说是不是?”
    先不说顾家主一贯宠儿无度,当着外人的面,也不会给孩子落下脸,失笑点头:“这是当然,收着吧,孩子,你们初来海都也不方便。”
    谢叙白看向懵逼的吕九:“你也别不好意思,这东西就是再贵重,也比不过我们心里的感激,就好生收下吧。”
    “对了,你是不是没吃饭?阿荣,帮我找厨房再做一份早饭,端到我房间来!”
    吕九嚅嗫嘴唇,谢叙白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不容置疑地道:“你就吃完饭再走,你叔那边不用担心,我找人帮你说一声,告诉他你晚点回去。”
    见谢叙白拽着吕九往楼上走,顾夫人哎哎叫了两声:“怎么就走了,在这儿吃不行?”
    谢叙白将吕九推入拐角,朝顾夫人挤眉弄眼地撒娇:“你们大人要谈正事,我们做晚辈哪能在旁边打扰?陈队长,罗老板,爹,你们忙,你们忙——”
    罗浮屠鹰隼般阴森的视线消失,吕九才终于再次感受到人间的温度,搓了搓汗湿僵麻的掌心,扭头,对上谢叙白的眼睛,恍惚中有几分失神。
    一整晚都沉默地飘在谢叙白身边,没有任何动静的顾南残魂,忽然开口道:“……我想起来了。”
    顾南嘴唇张合,嗓音艰涩:“来还表的那天,他晕倒了,醒来后,就求我……跪着磕头求我收留。”
    真实过去里的吕九,在被三个狗腿围殴的时候,没有谢叙白的从旁协助,后脑勺吃上一记闷棍,瞬间头破血流,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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