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担心圣人怪罪,担心世人不解,可你并没有利用我给宋家获得好处,我也没有以权谋私为你和宋家铺路,既然是清白的,又为何要过度担心?”
    宋玉璎把头埋在他脖间,轻轻摇了摇:“可在旁人眼里,你我就是官商勾结、狼狈为奸。若再这么下去,我怕哪一日……”
    后背被人用手掌轻拂,带着几分安慰。
    “即便真的有你说的这一日,翟行洲也会顶着。”
    房中没有点灯,月光如水,从半开的花窗映进来,洒在宋玉璎落地的裙摆上。那人乌靴挪动,抱着她朝床榻走去,那处被衾叠得整齐,显然是早已有人收拾干净了。
    他把宋玉璎放在榻上,又单膝跪在她身前。许是因着身量过高,跪下后竟也能与她平视。
    翟行洲双手覆在宋玉璎的肩上,神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会将聘礼送到宋府,一分一毫都不会亏待你。”
    “翟行洲的婚事他会自己做主,哪怕是当今圣上也无权干涉。”
    看着他坚定的目光,宋玉璎心下怦怦直跳,那股熟悉的感觉又从心底冒了出来,酸酸涨涨的,却也带了一丝甜腻。
    她轻咬着红唇,没有开口接话,可逐渐烧起来的脸颊已然暴露了她的心思。
    有个冰凉的东西放入掌心,宋玉璎下意识低头去看,是方才进城时翟行洲从腰上扯下来的玉牌。
    正面写明了官职,也怪不得守卫一眼就认出了翟行洲。细看,底下竟还有一行小字——
    【邬格太子】
    【承礼】
    宋玉璎缓缓抬眸看他,落入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中。
    他单膝跪地,略微仰望着她。
    “邬格太子翟承礼,前来求娶长安贵女宋玉璎。不知我要如何做,你才愿意嫁与我?”
    从长安西行千里,越过荒草戈地后有一片绿洲,曾是游牧民族聚集的地方,称为邬格部落。部落首领擅长骑射,上位不足两年便扩张了部落版图,与大庆紧贴着。
    然而二十六年前,太上皇曾出兵一夜踏平邬格部落,亲自取下了那位英勇首领的头颅,一路拎回长安悬挂在玄天门上。
    纵观整个长安,无人知晓太上皇为何出兵。只知彼时还是贵妃的当朝太后入了冷宫,待了整整三年。直至太上皇驾崩,遗诏里也没有指明贵妃去留,好在是贵妃背靠翟家,最终还是走出了冷宫。
    宋玉璎心中隐隐有些猜想,却没有得到证实。
    的确有这么一个野史,宫里有位皇子血统不纯。
    “太后是我生母,当今圣人与我同母异父,因而我才得以拥有高于监察御史的权势。”
    宋玉璎:“这么说,你父亲是……”
    翟行洲点头承认:“是,我父亲便是被太上皇取下头颅的邬格部落首领。”
    “太后入宫后,曾前往西山礼佛一年,彼时邬格部落首领赶往长安觐见太上皇,不知为何他竟与太后相见恨晚。那时太后仍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因而他宁愿将她打入冷宫,也不舍得打掉她腹中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我。”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监察御史,而是另有身份的邬格太子,但不论是哪一个他,宋玉璎心里都有了答案。
    南下不止是为了证明宋家没有与朝廷百官牵扯,更是为了查清宋家账簿,扩展生意,那才是作为宋家嫡女的她该做的事情。
    而她与翟行洲虽然身份悬殊,一官一商,但他们从未因此做过任何对不起百姓的事。反之,这一路走来,翟行洲抓了不少贪官,而她也在尽力帮助百姓,他们问心无愧。
    圣人若因此怪罪下来,那也没有任何罪名可以盖在他们头上。翟行洲一步步朝她逼近,早已表明心迹,而同样心动的她又为何要退缩?
    “所以,”翟行洲眼睛动了一下,眉目深情,“我要怎么做,才会让你放心一些?”
    他逐渐贴上来,与她耳鬓厮磨,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徘徊,带着几分蛊惑。
    “又或是说,我们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觉得你还能逃得掉么。”
    宋玉璎软在被衾里,仰面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在他身后月色融融,树影映在花窗上,清风动而心也动。
    “哪一步?”她冷不丁开口。
    “你说呢。”
    二人身躯紧贴,宋玉璎感受到了异样的灼热,脸颊瞬间通红,手掌撑在翟行洲宽大的肩头,轻轻一推想要移开。皓腕却被他攥在掌心,带着覆在胸膛上,感受心下跳动。
    他低头轻嗅芳香,分神与她说话:“我们有好几日没有温习话本子上的内容了。”
    “今夜,要不要继续?”
    第46章
    薄云遮月, 荧光如纱。院中梧桐疏影,月色弥漫在窗沿,余下满屋清辉。
    有人挥袖砰地一声关了花窗, 房中霎时一片黑暗,唯有触感变得清晰,是心底的欲望在作祟。手背慢慢拂过她的脸颊, 徘徊在锁骨间,星星点点, 引得她不自觉仰头喘息。
    低低笑声在耳边摇曳, 气息温热, 洒在她的白肤上, 那人长指撩着她肩上的纱衣,轻轻勾起衣带把玩,猜不出下一步举动。
    被衾柔软,是方才那人拉来垫在她身后的。宋玉璎抬眼看他, 翟行洲欺身而上, 单手撑在她的脸侧,将她半包围于身下。他目光灼热,如吐信的毒蛇扫过她的全身,缠着她陷入沉沦。
    偏偏那人仅停留在表面,只是用目光与她接触, 就让宋玉璎小鹿乱撞, 跳得心慌, 忍不住揪起被衾。她柳眉拧着,杏眼里满是青涩,目光游移不敢看他。
    “话本子里没有这一步!”宋玉璎还在嘴硬。
    贴在她唇边的薄唇一顿,翟行洲强忍身下不适。虽说他本也没想着再进一步, 但瞧见宋玉璎一知半解的模样,还是耐不住抬眼问她:“你及笄后,家中可有请过教习嬷嬷?”
    长安世家圈子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便是少女及笄后,家中会派人请来教习嬷嬷,在府内教导七日,众人心照不宣。
    他记得宋玉璎去岁南下前,刚及笄。
    “没有。”
    宋玉璎摇头,眼神停滞,显然不知道教习嬷嬷的作用。她说:“我阿耶不似那些古板的朝廷官员,及笄不过只是代表着我又长大了一岁,阿耶连说亲都没有提起。”
    翟行洲笑了一下:“所以你才好奇地去买了那些话本子?我记得配了插图的本子,可不能明着在书局里售卖。”
    “书局违反法规,本官就不追究了。只是……你若真想知道,何不来问问我?”
    话落,他作势压上来,身下的异样抵着宋玉璎,爱意热烈而强势。
    宋玉璎心里一紧,叫苦不迭。这种事,怎么能问他啊!
    好在是那人止于礼节,没再继续贴着她,转而在她的额头落下轻吻,蜻蜓点水般带着珍视。
    “睡吧,好好休息一夜。”
    “范江垣心不死,定会想方设法追上来捣乱,我们先在九泉城小住几日,待我解决了他之后便可继续南下。”
    说话间,翟行洲目光又往下移,不知看到了什么,他掀起眼帘轻笑看她:“城南有座大书局,里面话本子不少,白日我送你去看看。”
    话落,他起身走了出去。木门被他阖上,只听那人低声吩咐府内侍女取来热水,替宋玉璎梳洗沐浴。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黑暗中。
    床榻上,宋玉璎翻身抱着被褥,将脸埋在里面,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翟行洲方才那番话,莫不是在笑话她罢……
    翻来覆去迟迟不能入睡,快天明时才慢慢出现困意。
    宋玉璎醒来后,大部队早已入了城,花枝压着声音和府内侍女交谈。暖阳透过花窗照进房间,洒在窗边桌前,金色一片。
    恍惚中她以为自己还在长安宋家的府邸,彼时她与翟行洲尚未相识。
    门外院落里,有人脚步沉沉走来,听闻花枝唤了声“翟大人”,音量不高。许是二人就在廊庑下,宋玉璎躺在床上也能听见。
    她起身望去,翟行洲的身影出现在窗纸上,那人侧对着花窗,身形颀长,一眼便让她忆起昨夜光景。
    忽觉脸上一热,宋玉璎缩进被衾里装死。
    再次恢复意识后,院里人影寥寥,胡六称翟行洲一早便出了门,不知去了何处,至今未归。
    “翟大人给娘子留了口信,说在府里等他一会,待他回来后再备马一道出去。”胡六如此说道。
    花枝回头看了看宋玉璎:“娘子要与翟大人一同出行?”
    宋玉璎闪烁其词:“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我只是与翟大人去城南书局看看书,不必担心。”
    主院门边有人伸手敲了敲,是贺之铭。
    只见他探头进来环顾四周,宋玉璎知道他定是想叫胡六去切磋一番,这两人平日闲暇时就会拔剑相对,总要打到分出胜负才罢休。
    胡六难得有个“知己”,与贺之铭私下竟开始偷偷称兄道弟,翟行洲亦默许二人的做法。几人一路走来感情颇深,眼下又在翟大人的地盘上,胡六不必时时守着她,与贺之铭打上一架消遣消遣也无妨,于是宋玉璎点头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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