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榆望了望前方下路的人群旅客,扭头去问他:“小叔要去大雄宝殿拜拜吗?”
    “拜不了,唯物主义。”
    他倒是坚定。
    余榆望了望四周,又指着庙会上那个卖着平安符的檀木小推车,说:“那我送你一个平安符吧?”
    怕他拒绝自己,余榆赶紧补充:“平安符不能自己买,要别人的才行。我送给你,也没多贵,但爷爷以后却能安心,你觉得呢?”
    徐暮枳眼眸凝滞片刻,半晌都没想出个更强有力的理由反驳。
    余榆机灵,赶紧趁这个空隙将人带到摊前,开始认真挑选起平安符。
    她挑选东西的风格又快又精准,不过须臾,便挑中了最独特的那个——黑色的、绣着金色字样与花式的平安符。
    老板娘会做生意,连忙说妹妹真会挑,这是今天卖的最后一个了,好多年轻人都买了这个,好看,也灵。
    余榆满意地拿着平安符,眼神询问他。
    徐暮枳这还是头一次面对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感到无可奈何。
    他笑,干脆颔首:“行。”
    “那就这个。”
    说完拿出钱包结账。
    平安符攥在手里,细闻还有淡淡的陈艾草香。
    徐暮枳以前没收过这样饱含期冀的礼物。还是那样,他周围许多人都很爱他,但却没多少这样心思细腻的人。
    而这样的心意,依然来自这个并不算熟识的小妹妹。
    余榆心愿达成,笑容都多了些光彩。
    平安符,一个需要他随身携带,亦或是装在任何一个他常用物品的东西。
    以后不论做什么,他都会看到、并想起那个平安符——那是余榆送的。
    为以防万一,余榆要提醒他一定要随身携带,结果那些话却被两位突然冲出来的人撞了个烟消云散。
    余榆身子不由趔趄往后,后背磕碰到那个满满当当挂着货物的小推车。
    昏头涨脑间,耳畔一道洪亮悠长的钟声传来。
    咚——
    大雄宝殿上有人撞起了钟。
    传说钟声可以祈福禳灾,祈求平安与幸福。更是警醒世人,万事珍惜。
    咚——
    又是连续好几声,缓和寺庙安宁。
    徐暮枳眼疾手快,牵住了余榆。温热的手掌心还有平安符,那一刻却来不及多想,紧紧地攥住了余榆的手臂。
    撞人的年轻人赶紧掉头回来道歉。
    余榆想摆手说没事,却感到一股阻力。
    她低眸查看,发现自己手腕上竟缠了根红线。红线趁乱间绞住了她的手表带子,一动,便容易将人家那堆货品带下来。
    余榆着急,也害怕给老板的东西毁坏赔钱,便赶紧抬手去解。可惜单手不方便,解了片刻依然难以脱身。
    “别动。”
    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余榆骤然僵住。
    徐暮枳的眉眼近在咫尺。他低着头,眼神专注地盯着她的手腕。
    男生与少女的皮肤在礼貌而合理的擦碰相蹭,他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手指尖端,若有若无,如同羽毛。
    “小叔,我可以的。”
    她音色轻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惊魂未定。
    他却没有应声。
    但很快余榆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大概手残,越解越乱。
    到最后竟然将他自己的手也给缠了个不清。
    余榆看得目瞪口呆,紧张感烟消云散:“小叔你……”
    那句“你好菜”愣是梗在喉间上下不得。
    徐暮枳这么张狂不羁的人也难得噤声,眉头一蹙,又闷头开始解起两人的线。
    “没关系,慢慢解好了。”
    余榆体谅,自己却抬头深呼吸,喃喃着:“不着急……不着急……”
    徐暮枳:“……”
    像是在羞辱自己。
    旁边又来了一阵动静,是凑过来了一对兴致冲冲的闺蜜。
    余榆瞥了一眼,是方才在金鱼池旁遇见的两位女士。
    二人张望了片刻,那位母亲看见余榆身后一堆红线,眼前一亮,指着它,破口就是一句:“你知不知呀,这个是月老的红线!”
    余榆僵住。
    她明显感应到,徐暮枳的手仿佛也顿了一秒钟。
    月老的……
    红线……
    两人之间莫名鸦雀无声,这次仿佛连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只有那位女士还在恨铁不成钢地训着自己的闺蜜,狠狠强调道——
    “买吧!很、灵、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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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老:你就说,灵不灵[狗头叼玫瑰]
    这章24小时红包~
    第12章
    余榆接连看了他好几眼。
    不似她的在意,对方定了一瞬后,轻嗤一声,明显没把那些玄乎的话当回事儿。
    那对闺蜜很快离开,只有余榆和他还在原地同那根线纠缠。
    红线如一缕轻丝,缠绕着男生粗粝的指腹与少女细腻的肌肤,勒得两人险些动弹不得。
    风吹乱人额前的发,他不得已频繁触碰着她,某一刻,温度似乎变得灼烫。
    时间也变得煎熬起来。
    余榆心神不宁,扭过头去,佯装无事地瞥着周遭场景,借此呼吸新鲜空气。
    桦砚寺向来是榆市市民周末亲子游的最佳项目之一,加之今日有庙会,几乎隔两步便能见着情侣与牵着小孩儿夫妇一家。
    蜿蜒路段聚集着几个卖字画的人,再往前点就是各类水晶小首饰,女孩子站在摊前试戴,男生摇着折纸扇,为女友祛暑排热。
    不知想到什么,余榆回神,探了一眼跟前的男生。
    他还是很专注,专注到无谓于此地群真会集。平日那双飞扬的眼睛盯住她的腕骨,还有与她纠缠着的自己的手指。
    鬼使神差间,她鼓足勇气开口:“小叔?”
    徐暮枳闻声,抽空瞅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这会儿不叫「徐暮枳」了?”
    调子有点懒,还有点揶揄。
    余榆被怼得不知说什么,好半晌才憋出句:“你真记仇……是天蝎座吗?”
    “不知道,没关注。”
    余榆眨了眨眼,又问:“那你生日多少?”
    “11月1。”
    余榆听后惊奇到张了张口。
    还真是天蝎座啊。
    之前她的前同桌捧着一本情感类杂志,看完星座小课堂后,对着天蝎那一栏啧啧称奇。
    当时余榆就在她旁边,听见她意味深长地说:天蝎座可开不得荤啊~
    同桌的前男友就是天蝎座,是彼此的初恋。少男少女情深意长分分合合,她的天蝎男友拿得起放不下,到现在都没能扯清楚。
    可徐暮枳不在乎自己什么星座,说了便说了,一副不求回应的样,余榆见状,也干脆将这事儿放进了心里。
    她顿了顿,正经问道:“小叔,你谈过恋爱吗?或者说,有喜欢的人吗?”
    红线快解开了。
    徐暮枳注意力愈发集中,旁人问什么他便答什么,他散着声:“上学都忙着兼职赚钱了,哪儿来的时间想那些?”
    余榆好奇:“兼职?”
    “嗯,家教、主持、模特……什么赚钱接什么。”
    她也知道这事儿。起因是他不愿再麻烦徐家人,上了大学后便很少再往家里要钱。他拿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算都补贴了生活与学费,每回放假还有余钱带爷爷买衣服,给徐新桐买零食。
    现在想想,那些支出大概都是这样一笔一笔赚来的。
    思忖间,手上忽然一阵轻松,余榆低头,听见徐暮枳松快的声音:“行了。”
    总算被解开,徐暮枳检查过,没什么耗损。
    幸而老板娘也摇着扇子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没有计较的意思。
    “走了,去找爷爷。”
    二人向老板娘道过歉后,离开了摊前。
    大雄宝殿紧邻着观音,观音旁侧便是一处露天茶亭,徐新桐他们正在那里稍坐休息,等着余榆。
    观音脚下,香火缭绕,一回身便是高台危梯。
    观世音怜悯众生,千处祈求千处应。人人虔诚跪拜,抄经诵佛,却只有徐暮枳从这片香火里不经意地穿梭而过。
    余榆没敢停留,亦步亦趋跟着他。
    那天回程,徐新桐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黑色水晶送给余榆。
    小小的珠子手串,泛着幽幽的光。
    徐新桐却说它的寓意是金榜题名。
    “你想考协和,我想考央财,到时候咱俩一起去北京。”
    余榆喜欢这种心意珍重的礼物,熊抱住徐新桐:“桐桐你对我真好,我一定要考上协和,我一定要考上!”
    徐新桐被抱得喜滋滋的,仰着笑脸回抱余榆,嚷嚷着余榆我好喜欢你啊。
    两人就这样在车后座嘻嘻哈哈了一路。
    但从那天开始,余榆就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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