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是个成年人, 何须一小姑娘请他吃冰淇淋?
    只是听这小心翼翼的语调, 约莫是自知理亏,向他讨巧卖乖。
    徐暮枳冷嗤,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也没与她计较:“徐新桐呢?”
    语气有点冷。
    余榆听得有些害怕,但更怕徐暮枳会因此事认定她是个胡作非为的人, 以后再不搭理自己。
    这可比今日相亲这事更加恐怖。
    她顿了顿, 说了实话:“应该是回家了……我不知道,她没有告诉我。”
    徐暮枳揣好手机, 什么都没说, 点点头, 说知道了。
    那凛冽的模样叫余榆想起上回,徐新桐成天打游戏, 他随口问了自己一句。
    那时余榆以为他会发作, 却没想到此后再没什么动静。她猜度他不是轻轻拿起轻轻放下的人,而今见这个架势,怕不是要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始终不见他松懈神色,余榆越来越失望, 也越来越确定他真生了气。
    这个时候余榆已经在强撑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那些酸楚,问道:“小叔你生我气了吗?”
    “没有。”
    徐暮枳语调平平,说的是没有,但却再无任何多余的解释,而是直接往街边马路去:“走了,回家。”
    行事干脆利落,余榆一刻不敢耽搁,迈腿跟了上去。
    他低头发着消息,大概只想着要如何修理徐新桐,步调一时未能缓下速度。平日本就脚下生风的人,大跨步迈着,余榆一个小姑娘,想要跟上自然就会吃力,她几乎得一路小跑才能勉强与他齐肩。
    那段路是榆市市中心的人民路,一到暑期旅客便格外多。小叶榕一棵接着一棵地被她超越过,却始终赶不上那道背影。
    渐渐的,余榆就落在了他身后。
    慢慢的,余榆也不再追赶他。
    视线越来越模糊,模糊到那片潋滟世界里,地面与她的距离愈来愈近,愈来愈晃。
    以前看《泰坦尼克号》露丝和杰克在大海永别那段余榆就哭得死去活来。后来又被徐新桐哄骗着看了《熔炉》,抽纸都用了五大包。
    她的泪点其实低得离谱。
    所以,在瞧见前方的男生始终不停时,余榆的眼泪刹那间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着,没敢大声哭出来。
    可心里的委屈感越来越重,泪水便大颗大颗往下掉。她一边走,一边抬手去拭,路人都奇怪地看着她,见这么个小姑娘一个人走在路上,却哭得像个可怜小狗。
    直到——
    徐暮枳感觉身侧空空如也,怪异地回头查看了一眼。
    他第一次见余榆的时候,两人也这样。他走在前头,她安静地跟在身后。有时同席津说话专注,忘了身边还有个人,但回头一瞧,总能看见个小人儿紧紧跟着自己。
    他以为这次也不例外。
    一米之外,余榆走得很慢。与此同时,还在不断抬手抹着眼泪。她没大哭,所以断断续续地哽咽着,但因为强忍着,所以呼吸急促,不断轻喘,令他有一瞬特别担心她会晕厥过去。
    不过她脸上是真有泪。
    徐暮枳瞧清后错愕地呆在原地,他摸了摸后脑勺,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余榆?”他走过去,放低了声唤道,又将她拉到自己跟前,明明是想哄她,可到嘴边后,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
    “我又没有想来。”
    余榆忽然开口,结结巴巴成不了句,眼睛泪汪汪地瞧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要是知道这样会惹你厌烦,我肯定不来。再好奇也不来。
    徐新桐你真是害死我啦!
    徐暮枳没什么太多的哄女孩儿的经验,他觉得这事儿有点好笑,只能赶紧替她抹着眼泪:“我也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哭什么?”
    余榆撅起嘴,控诉的声音已经有了淡淡鼻音:“你走得很快……还不理我……我根本跟不上你……你不理我,还凶我……”
    那我就算是再喜欢你,也不能受这个气呀?
    想到这里,余榆哭得更凶。
    情绪卷噬着她的理智,令她忽略了很多逻辑。譬如:她从始至终都没出口叫停过徐暮枳,而他待她的态度根本就是正常态度。
    可余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委屈就是委屈,心底的第一反应就是酸酸地想哭。
    “好好好……”
    徐暮枳手忙脚乱地左摸右摸,最后发现自己身上压根就没纸,他愣了一下神,干脆抬起自己袖子,替她将眼泪抹得干干净净。
    那对刷子一样的长睫毛被打湿后凝结在一块,黑黑厚厚的一股,跟洋娃娃似的可爱又破碎。
    徐暮枳哭笑不得,也没想过自己能弄哭她。
    李老师和余警官曾经待他多好?如今他却将人家的宝贝闺女弄成这幅样子。
    简直不是人。
    徐暮枳对她涌上浓重的愧疚,被她哭得彻底没了法,干脆将袖子一把糊上她的眼睛,不再让自己瞧那可怜虫一样的脸蛋。
    “别哭,你别哭……小叔请你吃冰淇淋,好不好?”
    她却顶着鼻腔硬气道:“不吃!”
    “那就吃甜品,这边有家特别好吃的小蛋糕,我带你去。”
    “我不吃!”
    嘿!
    小小泪人脾气还挺硬。
    “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徐暮枳这还是头一回这么低软了身子哄小姑娘,他笑容里尽是对她的无可奈何:“只要你别哭,行不?”
    余榆也没回答他,她哭泣停了一下,然后瓮声瓮气地来了句:“……你压着我眼睛了。”
    徐暮枳闻言,赶紧松了手。
    视觉神经被压迫后有短暂的模糊,余榆还没来得及看清面前的人,脸颊上却不断有温度传来。
    是他指腹的温度。
    他一直为她拭泪,仿佛特别见不得她掉小珍珠。
    余榆自顾自地从包里掏出一包纸,想给自己擦干净。刚拿出的一瞬,便被人夺过去。
    徐暮枳拿着那张面巾纸,仔仔细细,一点一点地替她吸走脸上的泪。他是真没了脾气,方才的火气也早被这一汪突如其来的眼泪浇灭。
    他放缓了声,问道:“就因为我不理你,哭成这样?”
    余榆看着他,还是可怜巴巴的:“嗯。”
    徐暮枳沉沉地笑起来:“那徐新桐也不理你,怎么不见你哭?”
    那不一样。
    徐新桐永远不会离开她,就算她们闹了矛盾,也永远不会僵持很久。
    但徐暮枳会。
    她总觉得他很远,像屋檐下抓不住的风,来的时候轻轻缓缓,也感受过。可伸出手,却永远抓不住。
    哪怕此刻近在咫尺。
    但余榆不能这样回答,她只敢小心探问道:“那你以后能不这样对我爱搭不理吗?”
    这话徐暮枳就不爱听了,他有多喜欢这个妹妹,连碰面次数不多的席津都能瞧出来,又何谈爱搭不理?
    他手一顿,反驳:“我哪有对你爱搭不理?”
    “就刚刚。”
    “……”
    她确是有几分犟,徐暮枳叹了一口气,笑了一下:“行,以后我不理谁,都不能不理鱼鱼。”
    这个答案总算让余榆笑了笑。
    她扯住他半湿半干的衣袖,像撒娇打滚的猫咪:“小叔,以后我和你一起,你就走慢点。”
    “行。”
    “你再生气,也要对我温柔一点。”
    徐暮枳却故意将纸巾摊开,按在她脸上:“这样吗?”
    余榆被按得往后退了一步,被逗得笑起来。
    纸巾轻飘潇洒地落在地面,徐暮枳弯腰去捡,再抬起身时,看见余榆张开了手,笑盈盈地望着他。
    刚哭的时候像颗委屈巴巴的水蜜桃,叫人又是心软又是愧疚。可瞧着这才几分钟的功夫,便又阴转晴,挂着大大的笑与他逗趣。
    那双眼睛因为哭过更加澄澈,瞧着人时,愈发晶莹。徐暮枳盯着她,没怎么明白:“什么?”
    余榆头一歪,得寸进尺:“抱一个就和好了。”
    闻言,他哂笑一声,缓缓展开手。
    刚展开,余榆就钻了进来。
    她耳朵贴在他胸口的位置,搂住男生细而紧的腰身,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木质香有安神定心的效果,可对余榆而言,却像上瘾的药。
    徐暮枳的手轻轻拍上她后背时,余榆失落的小心脏总算回了暖。
    徐新桐,你真是干了件大好事!
    -----------------------
    作者有话说:没哄好前:徐新桐你真是害死我啦!
    哄好后:徐新桐你真是个大好人!
    徐新桐:[小丑]
    这章24小时红包哦
    第17章
    那天回去后, 徐新桐遭了大殃。
    余榆也是那时候才知道,原来徐新桐是瞒着家里人上黑网吧打的游戏。
    那里面的人鱼龙混杂,还是余庆礼前段时间抓人,钓鱼执法, 在这间网吧瞧见了徐新桐。据说当时给余庆礼吓够呛, 愣是等到人犯出了网吧才敢行动。

章节目录


遥远的回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肉文阁只为原作者傅祁多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傅祁多并收藏遥远的回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