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憋闷。
    但又不得不以学习为重。
    听说徐新桐那边自由得很,但代价却不那么美丽。
    徐爷爷刚入冬的时候又住了一次院。实在是人老了,加之先前动过两场手术,免疫力掉得厉害,身体一入寒,感冒发烧,久久不见好转。
    以至于那天。
    鳌拜在期末班会最后提醒大家,一定要明确自己将来的规划和方向,如果有梦想,趁着这个年纪,可以尽力而为。
    梦想。
    一个抽象,却又十分具体的词汇。
    徐新桐走在回家路上,听见她的话后,双手合十,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我有梦想啊,我的梦想就是……希望爷爷身体永远健朗。”
    彼时冬风凛冽,挂得脸颊生疼。
    冷空气直直入鼻,余榆轻声说:“会的,爷爷一定会的。”
    十二月时光飞逝,转眼来到新年一月。
    寒潮来袭的那天,徐爷爷终于出了院。
    徐新桐路过一家服装店时,花光了积蓄,给爷爷买了一件薄薄的压缩背心。
    余榆也给爷爷买了电热毯和暖手宝,和徐新桐一起送给爷爷时,爷爷笑得合不拢嘴,拍着两丫头的脑袋,直夸好孩子。
    余榆那时候就想,爷爷一定要好好的。
    否则岂止是徐新桐,徐暮枳再度失亲,不知会有多痛。
    一中早早就进入复习状态,期末周更是松懈不得。
    余榆很久没有看过手机,不过这事儿对她来说也不算大碍,只是偶尔还是会惦记徐暮枳的消息。
    她会忍不住想,自己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他,他会觉得奇怪,然后询问吗?
    想着这些事情,却又在新的一天开始时,划掉日历上过期的日子。
    距离二月二越来越近了。
    短短二十来天,余榆竟然过得比先前更加煎熬。
    她每逢考试都会把徐暮枳的照片拉出来遛一遛,祈祷能够保佑自己的语文也能跟他一样。
    然而,不知是真有用还是心理作用,虽然之前的考试皆不尽人意,但期末那场,余榆却没有掉链子。
    她总分640。
    语文突破瓶颈,考了110。
    余榆看到成绩后开心到尖叫,满屋子胡乱蹦跶。
    李书华却摇摇头,说这回语文简单,不管怎么样都大意不得。
    可她才不管,缠着李书华要来手机。刚拿到手,迫不及待地开机、联网,然后点开微信。
    比微信消息更先涌进来的,是热情似火的企鹅。
    那些班群、同学的热烈问候个个争先恐后地钻出来——便显得那条孤零零的微信消息愈发萧条而冷寂。
    余榆愣了一下,还是点了进去。
    没有预想中那么多的问候,甚至比自己想象中更加冷淡。
    在她消失的这两个多月,他除了最开始有过一句问候,而后再无消息。
    【余榆?】
    【不会交手机了吧?】
    就这么单薄的两条。
    余榆笑容渐渐有些挂不住。
    没由来一股失望。
    她握着手机,想给他发个消息提醒自己回来了,但最后想了又想,觉得就算发了消息也不会常聊,于是还是负了气,没再搭理他。
    而就是拿到手机的一周后。
    每年过年她们都要去奶奶家,在此之前,她和李书华都得等等余庆礼。
    余榆那天一个人跑到商场的礼品店,给奶奶、还有老家的哥哥们挑新年礼物。
    她挑了好几个,最后满满当当地抱着礼物盒们步行回家。
    路过街边某个橱窗时,她瞥了一眼,发现抱着礼物、戴着毛绒线帽子的自己,好像个哆啦a梦。
    她当即就笑了。
    想象奶奶就在自己面前,然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摇头晃脑,怪声怪气地道:“我是阿拉丁,这是你许愿的新年礼物~”
    然后她就听见身后骤然响起一道轻笑。
    她狐疑回眸,看清来人的一瞬,顿在了那里。
    半年没见,他好像沉稳了些。
    穿着黑色羽绒服,衣服微微敞开,里面搭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衬衫。
    那时候还没有青年大学习,余榆对那种清风霁月、意气风发的少年没有具体的概念,也不知该如何形容那样的感觉。后来她绞尽脑汁,总算想出一个最贴切的描述——他像一棵人间白雪里长出的松柏,清冽、挺直、峻拔。
    而此刻他拉着那只黑色行李箱,行色未褪,风尘仆仆,立在她身后时,眉目间有淡淡的调笑。
    “能装礼物的是叮当猫。”
    他一字一句,揶揄着叫她——
    “阿、拉、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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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张比我想象中要更难写一点点[化了]
    其实现在的小徐还不算宠[小丑]跟后期比,现在简直是个木头[狗头叼玫瑰]
    另,下一章文案
    还是20个红包~
    第19章
    余榆房间的日历上, 二月二还画着大大的红圈。
    可如今才一月底,她就看见了徐暮枳。
    提前回来的人站在距她仅百米不到的位置,余榆惊喜到睁大了眼,骤然绽出了笑, 将之前那一星半点的不痛快悉数抛之脑后。
    她抱着礼物盒子们, 笨重又摇晃着走过去,那模样特别像只别扭的哆啦a梦。
    “不是说二月二才回来吗?”
    余榆从礼物堆里露出欣喜的眼睛, 凛寒冬季里, 春意盎然地生动。
    刚到家, 迎接自己的就是这么个活蹦乱跳的可爱葡萄, 任谁瞧了心都得软三分。
    徐暮枳噙着些许笑意,推着行李箱缓缓迎上前:“想早点回来看看爷爷,导师就提前批了假。”
    说着, 他伸手取过她手上的礼物盒,替她分担了所有重量。
    男生气力足, 手劲儿大, 能一只手单搂着礼物,一只手撑住行李箱。可余榆见状, 赶紧绕去一旁, 乖乖接过他手上的箱子。
    胳膊得到解脱, 余榆舒展开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徐暮枳身后。
    他掂了掂那堆礼物, 比自己的行李箱还重几分:“买的什么?”
    “要回奶奶家, 给家里人带的新年礼物。”
    挺有仪式感。
    徐暮枳瞥了一眼小姑娘。
    以前他们没怎么见过面的时候,他就知道李老师和余警官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小丫头。
    而从小在爱里长大的姑娘,似乎天生就带着令人难以厌恶的生动,时而聪明狡黠, 时而恬静沉稳。总之分寸得当,解乏趣味,怎么相处都舒服。
    这时余榆也转头来瞧他,对他璨然一笑:“小叔这次呆多久?”
    “初八就走。”
    余榆吃惊:“这么早?”
    “嗯。老师那边安排了一份实习工作,年后上岗。”
    “什么实习?”余榆瞪大了眼,猜度着每一种值得他提前回校的可能性:“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还是人民日报?!”
    徐暮枳嗤嗤笑了起来。
    “还没定呢,得初八去面试。”
    “噢,”余榆挠挠头,想了想,又说:“初八我不知道能不能回,先提前祝小叔马到成功……”
    那一口甜嘴话还没说完,二人就忽然听见一道洪亮的欢声——
    “爷爷你快看!徐暮枳回来了!”
    余榆转首看去,正见马路边缓缓停靠住一辆白色奔驰。
    徐新桐从车里伸出半只头,热情地指着她们的方向。副驾驶车窗降下来,徐爷爷沧桑慈祥的面容挂着笑,望着徐暮枳。
    像有感应似的,余榆又透过副驾的车窗,看清驾驶座上的人,是古静美。
    她手握着方向盘,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们这边。
    还是那样漂亮有气质。
    攥着行李箱杆的手不知觉地收紧了。
    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它像一只作恶多端的怪兽,狠狠击打着余榆胸腔各处的神经。
    她艰难地迈了迈步子,腿上却酸得不行。
    那厢徐新桐跳下车,蹦哒着跑到徐暮枳跟前:“我和爷爷还说去接你呢,专程麻烦了静美姐开车带我们去,结果你早回来了!”
    “改签了。”徐暮枳说,他示意徐新桐替自己分担些礼物盒,扭过头时,又对着后面走上来的古静美说道:“麻烦你了。你今年回来这么早?”
    口吻颇有些熟稔,早已没了上次离去时的生疏。
    明眼人都猜得出,这两人在北京的半年,一定有过不止一次的交集。
    这些事情全部发生在余榆看不见、不知道的时候。而正是如此,当事人才会有无限的想象力,将那些未知的片段一一细化、美化。
    余榆心里突然揪疼了一下,眸光下意识紧紧盯住了古静美。
    古静美耸耸肩,玩笑道:“我又不像你,本科系大学老师总比研究生早放的。”
    徐暮枳受了揶揄,扬起唇角,笑了笑。
    他们相处很融洽。
    融洽得旁人一瞧便会误以为这是一对琴瑟和鸣的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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