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慕斯香甜诱人,江安林低头猛吃几口,最后剩下一勺,推给黎暮。
    黎暮看着那吃剩的蛋糕,没有半点嫌弃,拿起勺子送入嘴里,唇角微扬,仿佛尝到什么美味食物。
    江安林剥螃蟹时戳伤了手,指尖破了层皮。黎暮见状,直接拿过他的碗,替他剥出蟹肉。
    “嘿嘿。”江安林趁机偷夹他碗里的虾仁。
    黎暮轻拍他的手:“虾仁吃够了,这个不许。”
    江安林趁他低头剥蟹,眼疾手快叉走虾仁,迅速塞进嘴里。
    黎暮瞧见他鼻尖沾上的油渍,忍不住笑出声。
    “拿你没办法。”
    黎母望着兄弟俩嬉闹的样子,觉得温馨又热闹。
    孩子的笑声充盈四周,似乎也没什么不好。若能这样相伴一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
    黎父始终低着头,佯装看手机,刻意不去看那两人亲密互动的模样。
    妻子在桌下掐了掐他的腿。男人仍未抬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仿佛事务繁忙。
    他觉得,江安林显然毫不知情,自家儿子却像块木头,专挑这懵懂少年欺负。
    ……
    春夏流转,转眼已是两年后。
    十七岁的少年身上总带着青春特有的气息,可他们的十七岁似乎多灾多难。
    今年冬季甲流肆虐,高热、头痛、咳嗽症状频发,口罩也回到人们脸上。
    高二六班正在做教室消毒,班里已有二十多人感染。江安林戴着口罩想帮忙,却被班主任叫到走廊。
    “小江,你别碰这些,离远点。今天收拾好书包作业,明天别来上课了。你以前病过,这次可不能再感染。”
    江安林刚要回话,一个女生突然把他拉开:“安林,离远点!周弋刚才咳嗽了,别传染给你。”
    “就是就是,安林,我们去操场吧!”
    “什么啊,我真没感冒……”
    江安林在校期间总被大家格外照顾,他心怀感激,却也总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我去买些感冒药吧,我包里有体温计,周弋你可以先量一下。”
    “行,量一下放心。”
    江安林出校,买了许多感冒药和止咳糖浆。结账时,他忽然咳了两声。
    药店老板提醒道:“同学,最近甲流传染厉害,注意防护啊。”
    “谢谢。”江安林提着药袋往回走,途中又咳了几声。
    难道……自己也中招了?
    回到教室,他把药分给同学,又拿出几瓶酒精。江安林开始收拾书包课本和作业资料,以备上网课所需。
    “咳咳、咳咳咳……”他捂住嘴剧烈咳嗽,不得不摘下口罩喘气。
    先前那女生和周弋同时看向他:“安林,你没事吧?不会也被传染了?”
    “有可能……你们离我远点,我去跟老师说一声,先回家。到时候在家上网课。”
    江安林走到门口,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转念一想:如果真感染了,回家岂不是要传染给哥哥和爸妈?住酒店?不行,黎暮肯定会骂死他。
    半个小时后。
    今天司机没来,校门口却停着一辆迈巴赫s680,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江安林看了眼车牌,是自家新车。黎暮二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如今有钱的大学生开车上学也不算稀奇。
    “这帅哥哪个学校的?迈巴赫啊,真够气派。”
    “看校服是江城大学的。”
    江安林捂住嘴低咳几声,就见黎暮走过来,摘下口罩,一把将他拉进车里。
    二十岁的黎暮看起来愈发沉稳英挺,眉宇间却带着父亲般的严肃。他语气冷静:“感染甲流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是你们老师说的。”
    江安林小声辩解:“没有……只是有点干咳,说不定是普通感冒。”
    黎暮没理会他的狡辩,径直开车带他去了医院。
    量体温、打点滴,江安林靠在椅背上,才知道自己已有低烧。药水注入血管后,晕眩感阵阵袭来,咳嗽也愈发频繁。
    医生说需要连续打几天针。
    回家路上,江安林坐在副驾驶咳个不停,喝了药也不见缓解。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黎暮的神经。
    “你开这么贵的车来接我……我又笨又傻,怪不配的。”
    黎暮瞥他一眼:“胡说什么。买这车就是图你坐着舒服、不晕车。少胡思乱想。”
    江安林嘿嘿笑了两声,也是故意说玩笑话,他平躺下,豪车座椅就是舒服,闭眼就能睡着。
    一到家,他立刻冲进自己房间自我隔离,生怕传染给家人。
    黎暮站在门口敲响房门:“出来。我不怕传染,来我房间睡,也好照顾你,我给你洗澡,免得你待会头晕摔倒。”
    “不行,会传染给你。”
    “江安林。”
    江安林听到哥哥喊自己的全名,就有点害怕,于是打开门戴上口罩出来。
    “你不怕甲流吗?”
    黎暮把人牵到自己房间,又帮他脱衣服:“又不是绝症,和感冒差不多而已,传染给我了也没事,我抵抗力强,几天就能恢复,给你洗澡。”
    江安林伸出手,黎暮为他脱掉衣服,又顺从地把自己横抱起来。
    他还在想:哥真是太好了。
    全然不觉,这早已越过了寻常兄弟的界限。
    -
    果不其然,甲流传播迅猛。
    第二天,黎暮也开始出现症状。他嗓子发疼、身上发热,好在身体底子好,吃了药便明显好转。
    倒是江安林那边,这次病毒来得格外凶。一夜过去,他烧得愈发滚烫,连睡梦里都含混不清地喊着“哥哥”。
    *
    作者有话要说:
    林林这个直男小脑瓜,
    哥哥就算进去了。
    林林也在想:兄弟之间还要做这种事吗?
    第9章 病重
    “林林。”
    “林林……”
    江安林在朦胧中睁开眼, 看见黎暮正坐在床边,伸手揽过他的腰,将他轻轻抱了起来。
    “别睡过去, 你在发高烧,得马上去医院。”黎暮的声音有些发颤。
    江安林软软靠在他怀里, 双手下意识地抓住黎暮的手臂。他脸颊滚烫, 意识昏沉, 只是低声呢喃:“不想去医院……我害怕……”
    自从两年前做过心脏手术, 那种刻骨的疼痛就变成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医院住的那段日子,每天打针、吃药,重复的诊疗与漫长的恢复,让江安林对“医院”两个字生出了近乎本能的抗拒。
    黎暮低头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温声哄道:“林林, 听话。现在叫私人医生已经来不及了, 再这样烧下去, 情况会更糟。”
    江安林迷迷糊糊触到黎暮的手,发现那掌心也一样烫得惊人,果然, 自己还是把哥哥传染了。
    黎暮怎么就不知道推开他呢?明明把他一个人丢给医院护工,狠下心才能过得轻松些。
    可他偏偏一次次纵容, 一次次被自己拖累。
    冰凉的泪水忽然滴在江安林的脖颈间。他吃力地抬眼,看见黎暮颊边未干的泪痕,便抬手轻轻替他擦去。
    “爱哭鬼……”江安林声音微弱,带着一点无奈的纵容, “忧郁小王子黎暮又在掉眼泪。好啦……我去医院, 我去就是了。”
    他被小心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身体蜷着, 止不住地咳嗽。黎暮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用手机联系父母、提前对接医院,语速飞快地向医生描述症状。
    车子刚驶出不久,江安林忽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吟。冷汗瞬间爬满额角,每一次咳嗽都牵动心脏狂跳,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胸腔,压得他无法呼吸。
    刚勉强喘上一口气,剧烈的咳嗽就又涌上来,带着晕眩与恶心,仿佛每根血管都在突突狂跳,神经被撕扯着直通大脑。
    “咳咳咳……”
    “哥……”
    “林林!林林!” 黎暮匆忙取出随身携带的急救药,可药刚喂进去,江安林就猛地呛咳出来,白色药片混着鲜血被咳出,他整个人随之瘫软下去,失去了意识。
    “林林——!!”
    黎暮瞳孔骤缩,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幸好今天开的是迈巴赫,车速极快,在马路上几乎化成一道急驰的影子。
    一连闯过数个红灯,数次惊险避让,原本半小时的车程,他只用了十分钟。
    …
    车子冲进市中心医院时,医护人员已推着担架等在门口。
    黎暮一把抱起江安林冲过去,几位医生迅速围上,听诊、检查、输液,动作利落地将人推向急救室。
    短短几分钟,心外科的专家已被悉数召集到位,连江安林当年的主治医生也匆匆赶来。
    黎暮浑身脱力地跌坐在急救室外的地上,喉咙灼痛得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又因为高烧和鼻塞,连哭泣都变得呼吸困难。
    他自己也正被甲流折磨,却浑然不顾,只是拼了命把弟弟送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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