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后招了招手, 小弟们就上前将他们团团围住。
    温时礼拽着她躲到身后, 盛意的视线完全被挡住, 目之所及,都是他从容的身姿。
    如果一对一的话, 她倒是不怕, 可对方来了四个人,这形势就有点不太妙。
    箭在弦上了,她才后知后觉开始紧张。
    其实这也不能怪她,明明早就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向, 这人还一副完全不当回事的模样,他的淡定,不自觉就传染了她。
    而每次说到温时礼这个名字,背后跟着的从来都是天花乱坠的词,谁能想象他落败的样子。
    好像只要是他,就只会春风得意无限风光。
    想到那被她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模样,单就她自己,也实在是不能把温时礼和那副尊容画上等号。
    姑且就,信一信他吧。
    手上被塞进来件外套。
    暖烘烘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眼前人似乎感觉到她的心绪浮动,垂眸,望进她的眼睛深处,声音里满是安抚的味道,“等我两分钟。”
    他的眼神太过笃定,盛意脑子都还没来得及开工,就听到自己“嗯”了声。
    她不知道自己懵懵的样子有多勾人,温时礼轻揉了下她的头,唇角往上弯出一抹弧度。
    当他们死的不成。
    光头“呸”地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头,这一声就像一个信号,旁边的小弟纷纷从偶像剧般的现场氛围中回神。
    “哟,吓傻了还是怎么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少磨磨蹭蹭了,现在喊爷爷饶命我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怕是不敢了吧哈哈。”
    温时礼慢条斯理地往上拉了拉衣袖,转身。
    耳中都是夸张的嘲讽,盛意捏着手机,想着如果情况不对,还是要及时求援。
    只是……和他半夜三更待一块儿,闹大了似乎有点不好解释啊。
    美人眉头微蹙,也是浑然天成的风情。
    离她最近的黄毛不自觉咽了咽唾沫,试探着觑向眼前的男人,“舍不得这妞啊?放心,哥们儿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好好”这两个字被他咬得尤其重,众人闻声,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地□□。
    “砰。”
    □□被击中的声音。
    黄毛嘴还没合拢,就被一拳砸得偏过了头。他抹了把嘴边的血迹,舌头抵了抵腮帮。
    艹。
    他直起身,眼底发红,攥着拳头就冲温时礼的脸打了过去,“我说你小子不想活了是吧!”
    盛意心高高提起,在拳头即将接触到脸的那刻,不忍直视地闭了闭眼睛。
    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盛意勉强定定神,心念电转之间,只见温时礼一手接住了扑来的拳风。
    形势一瞬逆转。
    拳拳到肉的声响,身体激烈的碰撞。她背靠着墙角,看着那清俊的身影,在这狭小的街巷中,如一头蛰伏的猎豹,敏捷又迅猛,爆发的力度,足以再次让人俯首。
    “爷爷饶命爷爷饶命。”刚还贼笑着的几个人,一个个像是在调色盘里滚过了一遭,跪着仰头望他。
    光头捂着嘴,“嗬”地吐了口血沫,几颗牙齿跟着血水吐出。
    他定定看了几眼地上红白交错的混合物,点点头。是他看走眼了。
    “走了。”盛意的手重新被牵住。
    “哦。”她还没从他刚才利落的动作中回神,走了两步,看到他身上薄薄的一层衣物,抬手把外套递过去,“你衣服。”
    宽厚的手掌,热意源源不断地涌出,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指缝滑进去,握住。
    温时礼头也不回,“不用。”
    盛意也没再说什么,乖乖跃过倒地不起的几个人,跟着他一步步往外走。
    掌心的温度,顺着四肢筋脉,慢慢爬上她的两腮。
    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有自信的资本。
    “小心——”
    巷口传来惊呼声。
    话音未落,身子被带着猛地一转,余光中,是满脸狠戾的黄毛,以及他手上,高高扬起的空酒瓶。
    酒瓶碎裂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
    滴答滴答。
    有血滴到鞋面上,砸开一朵朵艳红的花。
    时间仿佛被定格在了这一刻,盛意怔怔盯着鞋面瞧了会儿。
    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不是她的。
    那么……
    她抬头,顺着相牵的手往上,锋利的下颌角、紧绷的脸庞,再往上,和一双怒意未消的眼睛对上。
    眨眼间,那涌动的怒意又化成了柔和的溪流,有暖意在其中游走。
    这么近距离地直视,盛意才发觉,那双总是幽深的眼睛其实并没有想象中危机重重。
    比如现在,那里写满的,是无声的安抚以及一丝丝没有藏好的慌乱。
    如她之前瞥到过的那般。
    她往后回想,那一瞬的惊慌,他没来得及掩藏,就这么赤裸裸地,直抵她内心深处,重重在心上拂过。
    要不是他拉的那一把,自己现在估计已经脑袋开花。
    她注视了太久,温时礼移开视线,温声解释说,“不是我的血。”
    只是情绪一时没转换过来,出口的话就显得有点硬邦邦。
    秦政闻声手下一抖,黄毛本来就被揍得不轻,这么一压,哎哟哎哟呼爹喊娘,“轻点儿轻点儿。”
    盛意这才注意到躺在一旁的黄毛,正被一个陌生男人按在地上,身边满是玻璃的残渣,手上破开一道口子,有血正滴答着往外淌。
    再看温时礼的手臂,血确实已经止住了。
    不过盛意到底还是不放心,翻着他的胳膊仔细检查了下,又把那些染上的血渍仔细擦掉。还要再看,温时礼反手握住她,“好了。”
    两尊大佛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嘘寒问暖,秦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好,心里暗暗把黄毛骂了好几道,惹谁不好去惹他们干嘛。
    想想从小到大,每次较量,他都从没在温时礼手上讨到过好。
    黄毛还在哼哼唧唧,他没好气,“嫌命长是吧?小声点儿!”
    夜正深。
    盛意扣上安全带,就脱力一般往后靠。
    温时礼的座驾比老钱给她配的车舒服太多了,盛意动了动身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着眼睛不动了。
    昨天一整个下午都在试妆,今天清早起床,又是红毯又是拍物料,本来就累得够呛。
    碰到何锦屏的心情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又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打断,情绪大起大落,总有人有种茫茫无着的空虚和茫然。
    现在倒好,这么一圈折腾下来,她什么也没有力气想了,只想睡觉。
    眼皮越来越重,车内的味道也很干净,盛意放任自己,安心地沉入梦中。
    “嗯好的,谢了。”
    秦政电话过来的时候,温时礼已经在车内静静坐了许久。
    身侧的人整张脸几乎埋在围巾里,纤长的睫毛如蝴蝶般,静静停落在那双澄澈的眼睛上。
    乌黑的头发顺着脸颊垂下,调皮地钻进她的脖颈取暖,发际周边细小的绒毛,随着她的呼吸,一颤一颤。
    倒是睡得香。
    他收回目光,声音又放轻几分,“等有机会吧,现在还早。”
    没注意到,身侧睡着的人,眼皮轻轻动了动。
    电话很快挂断。
    盛意慢慢睁开眼睛,眼里还带着初醒的茫然,温时礼察觉到她的动静,倾身过来。
    盛意略带不满地扫过去一眼,温时礼压着声音,“吵醒你了?”
    盛意摇头,想说没有,又懒得开口。
    很累。
    装模作样很累,言不及义也很累。
    还能回忆起他落在她身上的那股视线,温和得仿佛沐浴在暖阳中,但身处高位的人,强势才是他们的本能。
    即使她尚未做出回应,他也会觉得,总有机会的。
    不想让他得逞的,但是好像,她也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锦屏眼中的她,是意气风发不识愁滋味的天真宝宝,其实几年的摸爬滚打,她也早就变了原本的模样。
    如果说,让自己开心,才是对抗平庸生活的解法。那她想,和他在一起,也只是通向自己目的的途径之一。
    又有谁能规定,他们必须依照怎样的轨道前进。
    不过都是从心而行。
    她的眼睛像笼罩在云雾中,温时礼静静注视着其中风云变幻,不动声色,把袖口往上拉了拉。
    迷蒙散去,盛意慢慢直起身。这才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胳膊上,一道清晰的划痕。
    血已经结痂,就像温润的美玉上,一道蜿蜒的裂痕,触目惊心。
    盛意猛地攥住他的手,“你受伤了?”
    她直直盯着那道伤口,想起来当初血滴滴在鞋面上的轻响,头皮发麻,“之前都是骗我的?”
    温时礼不答。
    盛意解了安全带,让他让位,“换我来开,去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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