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隐同沈岑洲回去露营的地方,被自己刻意忽视的地方又挣入神思。
    她既然要借沈岑洲的势,就不可能与他分住两处。
    提前搭建好的帐篷宽大漂亮,一应设备应有尽有,主卧次卧分门别类,容纳两人自然措措有余。
    且沈岑洲失忆后,他们在沈家老宅真正同处一室过。
    在同一个帐篷的不同房间,又算什么。
    她一定会全身而退。
    但未料沈岑洲会猝不及防给出她舍不得拒绝的第二把火。
    闻隐慢半拍地升起茫然。
    沈岑洲慢条斯理进入帐篷,回头看一动不动的闻隐。
    眉头很轻地挑了下。
    她率先道:我看会儿星星。
    不等回应,她眼疾手快关上门。
    房间内沈岑洲偏头无声笑了笑,去了浴室。
    那么多保镖在,他总不至于去亲自守,一刻不离妻子身侧。
    闻隐缓慢走到沙发落座,仰着头赏起星星。
    她一会儿想,失忆前什么没做过。
    一会儿又觉,他如果动什么心思,她是一定要和他争执的。
    是他自作主张送她礼物,又不是她要。
    只是恰巧送的她喜欢罢了。
    可不管怎么琢磨,怎么思考。
    她知道这些都不重要。
    而是沈岑洲得不到想要的,把一切权限收回又如何。
    他失忆前看起来对她几乎予取予求,眷恋温存,耳鬓厮磨,那么亲密,限制她到非洲时一样冷酷无情。
    闻老爷子不愿她碰权利。
    沈岑洲喜欢这样子被养大的她,语气温和让她享乐就好时,同对待别人的铁石心肠没有任何区别。
    闻隐领教过他骨子里的冷漠。
    她闭上眼睛,思及他刚刚称她为闻总。
    那一刻挣出的神思无法分辨。
    她胡思乱想般放空思绪。
    直至一侧门打开的动静传来。
    闻隐微乎其微地一僵。
    脚步声缓慢地停在她身边。
    沈岑洲耷着眼睑,平和面上恍若带有不甚明显的、久等过后的耐心告罄。
    去收拾。
    闻隐睁开眼,然后呢?
    沈岑洲见她眼底未消的抗拒,和不易察觉的、错觉般的憎恨。
    燥意忽起。
    星光掠过他的眉骨,闻隐直勾勾盯着他。
    沈岑洲什么都没准备做。
    至少今天。
    收购照明权,是一时兴起。
    见妻子为第一把火难得外现的柔软,把火吹得更旺些。
    顺理成章,他并未深想。
    他确实对她有些微心思,还不至于迫不及待收取报酬。
    观对方神色,他已经成了恃恩求报的衣冠禽兽。
    沈岑洲神色平静,慢条斯理俯身拎住她的后领,闻隐一时不察就被迫站了起来。
    她不及着恼,沈岑洲已然开口,然后出来守夜。
    他落座紧挨着的另一沙发,不咸不淡看她:这么喜欢看星星,看一整晚。
    【作者有话说】
    [问号][闭嘴]
    第25章
    单人沙发,沈岑洲双腿交叠,朝后靠去,落在她面上的目光冷静、平淡。
    闻隐抿了下唇。
    心头缓慢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错觉般的波痕。
    她好像误会了。
    沈岑洲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急不可耐。
    闻隐脑袋很轻地偏了下,试探去要个准信:沈岑洲?
    以两人的联盟关系,她不好清楚明白地直接发问。
    但沈岑洲既然领会到她先前的情绪,就能感知她现在的目的。
    星光朦胧,闻隐视线轻飘飘的,与他不避不让地对视。
    光亮折入眼底,目色短暂交错的瞬息,积聚起的郁气同时散在两个人之间。
    闻隐慢半拍地松口气,唇翘了下。
    裹着的围巾早变得松垮,露出她一点唇线。
    沈岑洲眼皮微动,唇角不着痕迹扯了下。
    他偏开视线,嗓音沉静,小隐,你拍摄投入,身上都是沙粒。
    闻隐不解他忽如其来的攻击,下意识拍了拍衣服,昂着脑袋不满,我很注意的。
    沈岑洲置之不理,继续道:即使我们分房,我接受不了名义上的妻子带着风沙不洗澡入睡。
    是在为她先前拖延进帐篷找另一理由。
    他这么好心给出台阶,闻隐稳稳踩上去。
    装模做样的恼怒,多管闲事!
    她不欲理人般怒气冲冲就要回房,一只脚踏进去前又折了下身体,朝沈岑洲斩钉截铁,你自己看星星一整晚,我明天还有正事。
    她要为拍摄养足精力。
    沈岑洲置若罔闻,头都没偏。
    闻隐也不生气,她是为另外的事铺垫至此,眨了眨眼,又生疏地抬手弯了弯手指。
    呲牙笑了下:谢谢沈总的火。
    说完身影消失进帐篷,一气呵成,毫无停留。
    沈岑洲余光难得一见的、孩子气的招手动作自然一同消失殆尽。
    他面色平淡,并没有任何被感谢的好心情。
    他失忆后,闻隐与他道过三次谢。
    一次是她与泰勒见面后。
    一次是前几日温得和克的街头,困倦的、无厘头的道谢。
    一次是现在。
    收受他的礼物。
    一句谢谢就想打发他。
    沈岑洲想,他是慈善家么。
    但他心知肚明,一闪而过的不善并非出于此。
    而是,他竟有一刻,不想听到她的道谢。
    夫妻之间,呼之欲出的生疏横亘其中。
    沈岑洲唇角嘲弄。
    暂且给她时间。
    想全身而退。
    痴心妄想。
    在沈岑洲眼里异想天开的闻隐已经仰着头接纳淅沥水流的落下。
    她一面想沈岑洲的心思就剩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好在没戳破。
    又思及他主动揭过不提,递出台阶,过于好脾性了些。
    虽说他确实该如此做,但那是失忆前。
    失忆后如此,他的想法几近昭然若揭。
    即使今天是误会,但他不可能一直放饵不收网。
    她得早做打算。
    闻隐咬牙想,管他想谋求她什么。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神思逐渐清明,水流激荡下,觉得先前是自己想岔。
    即使沈岑洲给项目、送礼物,她就要为了这些温水煮青蛙般接受他的心怀不轨吗?
    她确实接受过。
    在婚后自然而然相拥而睡的、接近一年的时间里,她孑然一身,像十四岁以后的任何一刻,难以接触有关权利的任何信号。
    所以在他失忆后,峰回路转有直接触碰项目的机会。
    她不愿被收回,甚至在帐篷外观赏星星的刚才,试图说服自己去牺牲。
    为什么。
    她在不愿受制于人的路上挣扎这么久,终于看到曙光,她的选择是再次限制自己吗?
    闻隐些微切齿地想,不管沈岑洲意欲何为,她不会同意!
    收回便收回,再次一无所有也没关系。
    她追求的权利才不是交融着忍气吞声、委屈不甘。
    她不能献祭自己。
    不能像爷爷献祭她那样,再次出卖自己。
    为自己切下定论,闻隐心情重新明媚,沉沉陷入美梦。
    第二天营地管家也带来好消息,当天会有沙尘暴来临。
    经过昨天对景色的熟悉,闻隐姿态闲适随意许多,趁着沙浪未至一面举着相机,一面任由工作人员见缝插针喂她水果。
    克莱默本还担心自己这把老骨头承受不住沙尘暴的摧残,见状也不再杞人忧天。
    有沈氏那位主在,安全措施自然万无一失。
    闻隐饮了口茶,摆手撤掉果盘。
    她盯着镜头,克莱默和昨天同样的姿势,原本的拍摄定在晚上,但今天沙尘暴会在下午来临,她早早便搭好支架等待。
    天空已经显出异样,阴沉沉的灰,狂风即将乱作的趋势明显。
    还未到关键时刻,闻隐堂而皇之走神,一时思及昨晚为克莱默拍照时出现的探照灯,立即通话矿区发号施令点亮两束。
    灯光在昏暗中尤为明显,交错打向沙粒中的宣言二字。
    又为倾身而立的克莱默附了层模糊的光辉。
    闻隐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
    天空开始慢慢晕出红色。
    沙尘暴快来了。
    闻隐胸有成竹,轻点镜头,朝克莱默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却并未结束。
    克莱默走过来,闻隐跃跃欲试,韦德,等沙尘暴来后我再为你拍摄。
    克莱默惊讶,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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